在那口看起来就不象什么正经玩意儿的坛子旁边,还散落着几样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一口打开的小木盒,里面垫着红绒布,盛放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和几根乌黑油亮、带着毛囊的猫须。有一个小巧的桃木人偶,人偶身上用墨汁潦草地写着狗爷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人偶的脖颈、胸口、后腰处,分别钉着三根细小的黑色骨针,针尾还系着几根灰黑色的猫毛。人偶身上缠绕着浓烈的灰黑色怨气,与狗爷身上的气息同源。
在作坊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用黑布蒙着的笼子微微晃动,里面传出几声有气无力的猫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陈老歪刻完最后一笔,坛子里的抓挠和呜咽声骤然加剧。
他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和残忍兴奋的笑容,放下骨针,拿起那个写着狗爷生辰八字的桃木人偶,用指尖蘸了点碗里的黑液,点在桃木人偶的眉心。
“戌时三刻,魂归离恨乖猫儿们,再加把劲,把那老狗的最后一点阳气和财气,都给我搬回来
他对着坛子,用那脖子先天畸形,所以永远只能歪着头的姿势,低声细语,如同在哄劝心爱的宠物。然而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
“就这两下子,不怕猫鬼未来把你的命也搬给别人?”
陈老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猛地一哆嗦,他手里的桃木人偶差点掉在地上,惊恐地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歪着头猛地转过身。
只见作坊门口,一个穿着破旧灰布褂子、殴拉着破鞋的“傻闲汉”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来人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句差点把陈老歪吓得魂飞魄散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但陈老歪那双虽然不大,但是不瞎的眼睛,却瞬间捕捉到了对方眼底深处那抹洞悉一切的了然。尤其是对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手中的桃木人偶、那个贴满符咒的骨灰坛、以及角落里那个蒙着黑布的笼子上。
却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异样,情绪淡定至极,这可太不对劲了
“傻傻陆?!”陈老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调,不自觉地把这个人们在背地里喊的外号都给喊出声来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很显然对眼前的场景难以置信。
这个城隍庙里只知道傻笑晒太阳的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的秘法重地?
他刚才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陆安生没有回答陈老歪的惊问。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那个剧烈颤动、发出凄厉呜咽的骨灰坛,又落在陈老歪那张因惊骇和秘密被撞破而扭曲的脸上,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旁门左道,养猫鬼之术,以怨饲魂,夺命敛财,有伤天和。坛中四十九缕猫魂怨念,笼中三只活猫精魄为引,远程下咒。
咒死人家还不算,杀了人之后猫鬼还会把财宝给你搬来,是这么个流程,我说的没错吧。”随着陆爷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虚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如同驱赶蚊蝇般,朝着那个剧烈颤动的骨灰坛,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无质、却带着破邪镇煞之力的阴寒鬼风,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穿透昏暗的空气,精准无比地击打在陈老歪的灵魂之上。
同时,在街头看杂耍卖艺获得的一把小飞刀,就这么扎在了那一口骨灰坛上。
“哢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坛口那层厚厚的暗红蜡封,连同上面新刻的符咒,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不!”陈老歪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想扑过去保护自己的坛子,不过现在嘛,他自身难保。“轰!”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无尽怨毒、痛苦、腥臊的灰黑色浓烟,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猛地从坛口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浓烟中,无数道细小、扭曲、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猫影尖啸着冲了出来!
它们没有实体,只有怨念凝聚的形态,在狭窄的作坊里疯狂地飞舞、冲撞。
墙壁上、布匹上,甚至是那一口又一口的大染缸上,瞬间布满了无数道如同猫爪抓挠的深深痕迹。这些被强行禁锢、炼化的猫魂怨灵,在封印被破的瞬间,彻底失控了。
它们第一个反噬的目标,就是那个将它们折磨致死的施术者一一陈老歪。
偏偏这个时候,陆安生释放出的丧死之气还已经缠上了他的身子,陈老歪惊恐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扑向他的怨灵猫影。
但是死气一上身,他眼皮子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哪儿还有能力反抗。
他身上的青布长衫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撕开无数道口子,皮开肉绽,他歪着的头被一只怨灵猫影狠狠爬上,脸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凄厉的猫嚎、陈老歪的惨叫、布匹被撕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作坊里的场景骇人至极。
而陆安生,依旧静静地站在门口,手里抓着一大叠诛邪符纸,准备善后。
陆安生现在可是本体前来。
他眼神往周围一扫,浓郁的煞气直接包裹住了这整个屋子,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失控的怨灵猫影困在其中,不至于乱跑出去祸害整个天津城。
比起眼前这菜的抠脚的旁门左道之人为自己所使用的邪法反噬的场景,他在注意的是更重要的事。“天津城里还有这么菜的妖人吗?又或者说,埋葬之地会给我布置这么简单的任务吗?”
陆安生自己不敢相信这事儿,说给熟悉他的那几位听,大家也都不会信。
他很轻易的就注意到了这染坊副本当中最大的问题。
“这货未免太菜了些,而且他的手段也太单一了,就只会这养猫鬼的法子,还只会远程下咒这一招,整个老巢没有一点防御能力,也不会什么其他的保护自己的招。”
陆安生扫了扫地上那些破裂的邪术道具,尤其是那口不太正常的坛子:“虽然猫鬼之法确实是比较低端的手段,可这怎么看着象是被人当刀使的炮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