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鸽这强硬的态度，似乎让内堂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龟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挂着：“问事？张队长尽管问，不过，我王三在这南市做点小买卖，向来是奉公守法，童叟无欺

您找我，最多，也就只能是在您要找别的罪犯的时候，带着我那帮老弟兄，给您在道上盘盘道，问点事儿，别的爱莫能助。”

“守法？”张四鸽终于开口，语气颇为强硬：“咱都不是第一天在天津城混了，您老人家讲这话纯眈误我时间啊。您岁数都这么大了，咱没必要眈误工夫。”

“好家伙，这老家伙这破事儿闹得还挺大。”陆安生在地板下边默默吃瓜：“不止我这边儿在阴间找他，阳间的也找上门了。不过也好，他们要是打起来了，我就轻松多了。”

“而且…”陆安生看着门外头站着的那位巡警队长，心里思索着：

“匣子炮，巡警队张四鸽，这位的身份也在走阴人身份给的江湖学识之中，要说天津卫里头有谁的枪法厉害，也就是他了。

啧估计献祭的任务道具用的挺高级啊，这身份确实不一般。”

“花狸子’侯七，“麻杆儿’刘五，这两个人，王掌柜认识吧？”张四鸽如此说着。

龟爷拎着木桶的手又紧了紧，桶壁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奈又略带惋惜的表情：“哎，认识，怎么能不认识呢？海河沿儿张疤痢手下的两个小兄弟嘛。

听说以前是在绿林上干的，年轻气盛，不过也都是好小伙儿，可惜了了，咱俩伙儿那天刚盘完道，听说当夜里就掉海河里头了，这事儿闹的”

“只是掉里头了？”张四鸽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走进了屋子里：

“水警队那边给的验尸报告，侯七让人拧断了骼膊，还不是一圈儿两圈儿，扭的跟十八街的麻花儿似的。

刘五呢？尸体倒是一样是在海河下游捞上来的，可肚子被掏空了，五脏庙一个没留下，反过来塞满了河底淤泥和水草，手腕脚踝上全是鬼爪子印！

王掌柜，您说海河里头，有什么东西能制造这种意外？！”

王三爷听到这话表情确实是变了，不过却只是摇了摇头，皱了皱眉：

“哟，这么惨呐，不过我说张队长，您了也是老天津了，咱这边上的几条河，可都不太平啊，哪年哪几条不淹死个几个人呢？

水底下是会养出点邪门玩意儿的，住的离河近的都知道，我这跑河上生意的就更熟了，要不我找几个老伙计给您讲讲？”

他故作淡定地把木桶在一边放下了，抓着抹布又走到了中间的聚宝缸边上，开始擦：

“不过，不是我说，您那头的编制里，巡警队下边儿不是还有水警队吗？我记得是赵老把头，唉不对，现在应该是那个子车队长在管，他们也不清楚这个？”

张四鸽淡定的抱胸，看上去只是换了个站姿，可实际上，他的双手这下离挂在腋下枪带之中的匣子炮，可近多了。

“看来王掌柜时间还挺多，愿意眈误工夫。我不是说了吗？你老是怎么样的人，天津卫三道关，里里外外谁不清楚？

我们问过了，侯七，刘五加之手底下一帮子小弟，一个晚上全淹死了，他们去海河边上团建呢？这帮人，那天晚上可是冲您来的，而且确实到这附近了。

都已经打上照面了，说没什么瓜葛？那难不成是他们自己好心，找茬儿找到一半，自己去海河里头泡澡去了？别扯那么多了，跟我回去一趟吧。”

王三爷似乎还想辩解什么，多说点什么，张四鸽那头，直接就把手上的枪给举了起来：“别废话，离开那口缸，什么都别拿。”

龟爷脸上的和气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撑在缸沿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因为具体的年纪显然已经很大，瞳孔颇为浑浊的眼睛深处，那点似乎因为入夜而产生的疲惫，瞬间被一股深沉的阴冷所取代。

他不再看咄咄逼人的张四鸽，而是把整个身子都转向了眼前的聚宝缸，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沙哑：

“张队长，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又把人逼得太紧，那就象我们年轻的时候去赶海一样，走得太深，容易淹死人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砰！”屋子里面同时传来好几声沉闷的响声。

其中一个是枪响，火光在门口爆燃开来，但声音只有一个，以张四鸽的枪法，完全可以做到两颗子弹同一声响。

另一个声音，则是缸里面的水花。

“噗通！”王三爷直接把那肥厚的大手一把拍进了水缸之中，捞向了什么东西。

“噗！”血肉的炸响传了过来，尽管王三爷偏了偏脑袋，子弹依旧擦着他的头皮打了过去，炸开了大半边的皮肉。

在这一枪之后，另一个方向的第二枪才被缸里面喷出来的水花给接住。

“哟咱这小店今天还真热闹，这么小的地方，除了张大队长大驾光临，居然还进了别的小老鼠。”小半边脑袋都被削了下来的王三爷，十分诡异的顶着这样的伤继续说话。

他一边眼睛瞪得老大，另一边眼睛充着血，并且眉骨上方已经全数消失，就以这样的状态转过了身。他的手中，赫然抓着那一对龟甲，脱离了水之后，一开始正在嘶嘶地冒着白烟，现在外面赫然已经形成了一层核桃似的外壳，那似乎是用来防止脱水的。

张四鸽看到了他这个状态，让他拿到了法宝，一枪没有打死他，连续碰见这三个事儿，却也都不算慌，他真正疑惑的是：“这就暴露了？他是怎么发现的！？”

王三爷手上抓着龟甲。

周围的整个店中，瞬间发生了各种异动。

东边儿养着的那些个盆景，什么小松，君子兰，全部从苍翠欲滴的状态，变得水气充盈，甚至开始滴绿色的怪水。

西边儿的铜钱剑，几乎一瞬之间就长满了绿锈。

门口的鹦鹉之类的小鸟，在水汽开始变浓的环境当中格外淡定，只是扑了扑翅膀。

最重要的是北边的那些个鱼虾螃蟹，乌龟王八，大大小小的缸，大大小小的池子，各种各样的水兽，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池子边上的岩石或者水缸本身。

“哢哢哢哢哢”

“当当当当当”

整个店里，顿时乱作一团。

张四鸽却仍然只是淡定的举起了手中的双枪，同时说道：“他已经发现了，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