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能确定,孙庸他们先前对外放出了假消息,称船只一周后才会抵达港岛,实则今日便已到达。
蒋天生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幸好他们提前做足准备,在此潜伏蹲守,否则很可能错失这唯一的机会。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
船老大瞧着周围这群挑夫,不耐烦地挥手。
接着他便吩咐手下,将码头上这些闲杂人等都清退开。
转眼间,码头安静下来,却隐隐流动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但蒋天生并未被驱离——因他一直跟在船老大近旁,那些小弟便未对他有何举动。
蒋天生堆起谄媚的笑容,凑上前问道:“老大,您这儿有没有要搬的货?”
他正试探这些船的虚实。
离港的船通常载货而去,返航时却未必——有时空舱,有时仍装着货物。
正因如此,蒋天生才要小心试探,摸清这些船的底细。
船老大不屑地瞥他一眼:“走开,这儿用不着你们。”
虽被拒绝,蒋天生并不在意,只弓着身子,点头哈腰地跟在船老大身后。
“老大,您抽根烟。”
蒋天生笑嘻嘻递上烟。
他深知这类人最吃奉承这一套。
船老大毫不客气地接过烟。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受用。
“不是说了吗,今天码头不需要挑夫,没货可搬,也没活给你们干。”
船老大夹着烟,语气轻蔑。
蒋天生眉头微挑——这句话透露了不少信息。
今天没活干,说明日子特殊,可能不同往常。
而没货可搬、没活可干,意味着船是空的!船上根本没什么货物!
这进一步证实了:这些船确实有问题。
想通这些,蒋天生心中暗喜,仿佛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继续赔着笑脸:“老大,您体谅体谅,我最近赌钱输得太惨了。”
说着还重重叹了口气,装出无奈的模样。
船老大听了,眉毛一抬:“你小子也好赌?”
声音里透出几分兴奋,像是遇到了知己。
蒋天生目光一闪——这一步走对了。
他早调查过船老大,知其嗜赌成性。
一般赌徒见到同类,总会心生亲近。
事实果然如此。
“沾上这个以后,口袋里的钱就从没够用过。”
蒋天生叹气道。
他知道船老大处境相同,这么说更能拉近关系。
船老大猥琐地笑了笑:“这话倒实在。”
“所以老大,您看看码头还有什么活儿能关照小弟?我不怕苦不怕累,能挣钱就行。”
蒋天生讨好地说。
他现在要做的,是打入对方内部。
船老大挑了挑眉。
这种费劲不讨好的事,他自然不怎么上心。
“码头现在没活,过段时间再说吧。”
船老大推托道。
“老大,咱们这么投缘,以后我就跟您混行不行?我一定事事听您差遣!”
蒋天生说得格外认真。
他还把手上戒指摘了下来:“老大,这是我传家的戒指,听说值不少钱。
就当是我的‘入会礼’,以后让我跟着您,成吗?”
蒋天生语气极其恭敬谄媚,极大满足了船老大的虚荣心。
船老大脸上仍冷冰冰的,带着几分不情愿,眼神却掩不住得意与雀跃。
“你这让我为难啊,我们帮会最近不招人。”
船老大笑着说,目光却一直黏在戒指上。
“老大,我绝不对外说!就跟定您了,以后什么都听您的!”
“老大,像您这样的人物,我做梦都想跟着。
您就成全我吧,以后我一定好好干!”
蒋天生满脸期待。
方才蒋天生那番言行,确实让船老大虚荣心大涨。
“行吧,但一切行动必须听指挥。”
船老大边说边把戒指接了过去。
“你这小弟,挺会来事嘛。”
船老大开心地说道,满心满眼都是那枚戒指——他已经想着拿它去赌一把了。
“老大,那现在我能不能留下来了?”
蒋天生试探性地问道。
此刻的码头除了船老大的人手外,再无其他闲杂身影。
这般情形让蒋天生更加确信,今天必定会有非同寻常的事发生。
“当然,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身边第一号小弟了。”
船老大得意地说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了。
此刻的船老大已被蒋天生捧得有些飘飘然,完全没有怀疑过蒋天生的身份,更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或许会招来杀身之祸。
“老大,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我怕我不了解情况,一会儿给您添麻烦。”
蒋天生语气认真,仿佛真心在为船老大考虑。
“待会儿可能有个大人物要来确认船只的情况。”
船老大压低声音说道。
这件事长毛哥特意叮嘱过,必须小心处理。
“老大,到底是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
蒋天生小声追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等人来了你机灵点,别给我惹事就行。”
船老大郑重吩咐。
长毛哥特意交代过,这事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船老大神秘兮兮地说,接着又道,“今天你表现好点,别给我捅娄子,等事情办妥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蒋天生双眼一亮,用力点头:“老大放心,我绝对不会给您惹麻烦。”
在船老大看不见的角度,蒋天生眼中掠过一丝冷笑。
事情至今进展得异常顺利。
等待的时间里,蒋天生看似无所事事,实则一直细心观察四周。
他不知道来者会是谁,因此必须摸清周围环境。
如果来的是认识的人,他就得立刻找理由避开。
所以,蒋天生急需一个既能观察全局又不被发现的藏身之处。
“来人了,打起精神!”
船老大忽然严肃起来。
顺着船老大的目光望去,蒋天生看见朝码头走来的竟是天收!
虽是情理之中,却也让蒋天生感到几分意外。
他本以为今天来的会是孙庸,没想到竟是天收。
如果是天收,事情就麻烦了——他俩是宿敌,即便蒋天生做了伪装,在天收这样的熟人面前也极易被识破。
他必须马上找借口躲起来,以便继续观察。
“老大,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
蒋天生脸色痛苦地说道。
船老大不耐烦地皱起眉:“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船上有地方解决,你快去快回,别给我惹麻烦。”
语气里毫不掩饰嫌弃。
蒋天生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随即迅速闪身上了船。
“天收,你来了。
我还以为今天会是孙堂主过来,没想到是你,有失远迎啊。”
船老大客套地寒暄。
天收却皱了皱眉。
刚才远远望去,他总觉得瞥见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可到了近处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船老大,你这码头上刚才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
天收警惕地问道。
“行,咱们抓紧办正事。”
天收皱眉说道。
他向来谨慎,即便船老大再三保证,心里仍存着疑虑,此刻只想尽快了结此事。
“你看,一共十艘船,都是你们原先订的。”
船老大自豪地打着手势,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
天收细细打量一番:“这十艘船都一样吗?”
船老大闻言抬眼,心中暗叹:果然不是寻常人物,一句话就问到了关键。
“哈哈哈,不愧是孙堂主身边的得力手下,一语中的。”
船老大笑道。
天收抬眼:“哪里不一样?长毛哥是怎么安排的?”
不知为何,他今日总觉心神不宁,因此言语间透着急切。
此刻他只想尽快解决,早些离开。
“十艘船里,有一艘是特别的,这也是长毛哥特意嘱咐的。”
船老大压低声音说。
长毛哥交代过,务必与孙堂主的人对接清楚。
天收挑了挑眉。
这个安排让他颇为满意——唯有如此,行动才能更稳妥。
“是哪一艘不同?”
他追问道。
若没猜错,那艘特别的船必定藏有玄机。
船老大环顾四周,示意手下退远些。
码头上转眼只剩他们二人。
他这才松了口气,谨慎地望了望周围,指向其中一艘船。
“橙头的那艘,就是唯一不同的。”
船老大确认道。
天收点头,又问:“它特别在何处?”
船老大方才还小心翼翼,此刻却放松下来,声量也不自觉提高了。
“天收,我跟你说,这艘船是我们所有船里最坚固的。”
船老大得意道。
见天收不语,他继续解释:“这船用了特别的工艺打造,极其牢固。
而且舱内备了不少武器,以防万一。”
他说得兴起,声音越发张扬,却不知这一切——连同每个细节——都已落入蒋天生的眼中。
蒋天生方才迅速消失后,便登上了事先选好的一艘船顶。
他早已勘察过此处,因此才能迅速藏身。
“天收,这是长毛哥特意安排的。
到时候你和孙堂主可以乘这艘船,更保险。”
船老大说道,“只要你们上了这艘船,安全绝对无虞。”
这话倒不假:一旦登船,便是易守难攻。
但他们未曾想到的是——能否平安上船,仍是未知。
天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船只既已安排妥当,那么接下来……
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便是确定离港的时间。
“船老大,这些船最快何时能出发?”
天收皱眉问道。
他必须确认每一个环节,确保万无一失。
船老大朗声一笑:“放心,今天稍作整顿,明天就能离港。”
若是旁人问起这种事,船老大多半不会吐露实情。
但天收是长毛哥引荐的人,他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天收点了点头,对这速度颇为满意。
“不过眼下我还不能给你准信,得先回去禀报堂主。”
天收如实相告。
依他看,自然是越早动身越好,可眼下他做不了这个主。
更关键的是,自从他向孙庸提过花仔荣的事后,自己说话的分量已大不如前。
不得不承认,那件事之后,孙庸待他的态度虽表面如常,底下却有些不同了。
天收能清楚地感觉到某种东西变了,哪怕他很不愿承认。
因此,他没法给船老大一个确切的答复。
船老大听了,眉头微皱——耽搁久了,只怕横生枝节。
“但你放心,我会尽快给你回音。”
天收郑重保证。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承诺的。
这事暂且算有了着落……可天收心里仍揣着忧虑,放不下的,便是花仔荣那桩。
关于花仔荣,天收并未死心,还想再尽力一试,只是此事确需从长计议。
船老大对天收的话仍存疑虑,神色间有些欲言又止。
看出他的担忧,天收再次保证:“那就先这么定,等我们确定离港的时辰,再通知你。
你放心。”
“行,有事随时找我。
但船既已备好,你们还是尽早安排动身为妙,这么多船泊在这儿,太扎眼。”
船老大坦言。
这事拖得越久,越难办。
此番为孙庸他们调船已是破例,若让其他等船的人知晓,恐怕会惹来 ,平添是非。
船老大也怕节外生枝——未知最让人心慌,何况他们替孙庸安排船只,本就不是太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