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庸大口喘着气,实在被这孙子气得不轻。
可这终究是自家血脉,除了容忍,他还能如何?
他又能如何!
“你说得倒轻巧,生死未卜——上下嘴皮一碰容易得很。
可对天收来说,那是他的命,是他的人生!全因你毁了,一切都没了。”
孙庸说着,颓然跌坐沙发里。
失去手下的痛心、对孙子的无奈,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爷爷放心,我会尽全力打听天收的消息,一有音讯立即向您禀报。”
花仔荣郑重保证。
“逆子!从今日起,别再给我惹事。
若可以,你最好别再出门。
天收的事,你也不必再管。”
孙庸怒视着他。
花仔荣沉默片刻,正色道:“爷爷,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天收如今生死不明,要他撒手不管,他实在做不到。
若天收未死而被擒,他必全力相救,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即便要偿命,他也心甘情愿。
这本就是他该担的责任。
经此一遭,花仔荣对“责任”
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花仔荣郑重其事地保证道:“爷爷,我没别的想法,只是想做点事帮帮天收您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冲动,也不会再惹麻烦了。”
孙庸挑了挑眉——这话他听过不止一次。
每次花仔荣闯了祸,都是用同样的说辞来应付他。
保证归保证,可下一次麻烦总还是会来
“不行,”
孙庸冷冰冰地打断,“从今天起,你就待在家里,没我允许,不准出门。”
他对花仔荣的信任早已所剩无几,此刻也不想多费口舌。
眼下他只想赶紧派人打听天收的消息,重新调整之后的计划。
“爷爷!”
“你给我闭嘴!”
孙庸直接喝止。
他缓了缓神色,转向哈里露出笑容:“听说这次是你救了我孙子。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哈里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和花仔荣是朋友,做的都是该做的事,真的不用什么回报。”
其实哈里很想坦白:去酒吧本是他的主意,不是花仔荣自己要去的。
但面对孙庸,他实在没勇气说出口。
眼前坐着的可是道上有名的大佬。
他能稳稳坐在这儿已经不容易,哪还敢主动认错?况且眼看花仔荣已经跪在地上,气氛这么僵,他要是再说什么,只怕下场更惨。
孙庸赞许地点了点头:“哈里,这次多谢你。
等会儿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要是没事,你就可以先回去了。”
哈里赶紧笑着应道:“好好,我身体应该没问题不过我想再坐一会儿。”
他之所以不走,其实是想看看花仔荣会怎样。
毕竟花仔荣还跪着,场面怎么看都不对劲。
孙庸挑了挑眉,没再多说。
他本想赶紧打发哈里离开,没想到这年轻人对花仔荣倒有几分真心。
是怕他对亲孙子动手吗?他孙庸做事虽狠,却还不至于此。
“花仔荣,起来吧。”
“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余地。”
“先等医生给你们俩检查身体,其他不必再说。”
孙庸的语气里透着疲惫与气恼。
毕竟是自己的孙子,再恼火也狠不下心。
况且,若不先把眼前这事了结,只怕哈里也不会安心离开。
如今孙庸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花仔荣牢牢看住,在自己眼皮底下,至少能保他平安。
他原本想狠狠罚花仔荣一顿,可看着那张倔强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
有些事,或许只能慢慢来。
说到底,他还是对这个孙子硬不起心肠。
“唉,你们都先出去吧。”
孙庸摆摆手,脸上掠过一丝落寞。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管教这个总不让他省心的孙子。
“爷爷,我真的不能答应!”
花仔荣却抬起头反驳,“我不可能永远做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也不可能一辈子只待在您身边!”
他知道自己这次错得离谱,也明白后果严重,但他真心想改过,只希望爷爷能给他一次机会。
“花仔荣,我说了,这事不用再提。”
孙庸冷冷回道。
对这个孙子,他心里满是失望与无力。
他不是没给过机会,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又一次失望,从无例外。
“爷爷,您为什么就不能信我一次?”
花仔荣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你还有脸要机会?”
孙庸语气骤然严厉,“我交代你那么多事,你哪一件办好了?一件都没有!”
“你要不是我的孙子,早不知被人收拾多少回了!自己不成器,还敢在这里讨机会?”
孙庸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胸膛剧烈起伏,显露出他此刻的愤怒。
他确实气急了,若不是怒到极点,也不会不顾哈里在场就对花仔荣放声怒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之前他让下人全部退下,正是怕自己情绪失控,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爷爷,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过去的错我都认,也愿受罚,但限制我的自由、不让我再管这些事,我实在做不到。”
花仔荣认真说道。
经过这次“逃亡”
,他清楚看到了自己与对手的差距,况且被人逼到如此地步,说不想讨回公道那是假的!
眼下他最要紧的有两件事:一件关乎天收,另一件关乎自己。
天收为他至今下落不明,他必须对此负责;而自己也被追得如此狼狈,绝不可能就这样罢休!
“花仔荣,你太让我失望了。
经历了这次的事,你竟然还是死性不改!”
孙庸怒道。
他没想到花仔荣已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却依然执意要沾染这些事。
在孙庸看来,此刻的花仔荣根本毫无改变。
花仔荣原本直跪在地上,一听孙庸责备,立刻膝行向前,凑得更近:“爷爷,求您了,这些事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能不做。”
看着花仔荣格外诚恳的神情,孙庸有一刹那的恍惚,但他迅速收起眼中的心疼,转而露出狠厉之色。
“花仔荣,你应该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孙庸说着,轻轻转动手上的戒指。
“爷爷,求您了。
只要不限制我的能力和自由,任何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花仔荣望着孙庸,眼中带着恳求。
花仔荣明白,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没法与爷爷孙庸相比,更别说对抗了。
况且孙庸是他爷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清醒之后,花仔荣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花仔荣也不会再做忤逆孙庸的事,他只想在坚持自己原则的同时,尽量不惹爷爷生气。
孙庸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如果我真要罚你,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花仔荣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
对于爷爷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孙庸向来行事心狠手辣,从不留情面。
只因为他是孙庸的亲孙子,孙庸才从未对他动过粗,再生气也不过骂几句、装样子罚一下罢了。
“爷爷,只要您答应让我继续查天收的事、让我继续做下去,任何惩罚我都接受,绝不后悔。”
花仔荣郑重说道。
这件事他非做不可,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而且花仔荣相信,爷爷再怎么罚他,也不至于要他的命。
只要还活着,他就能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把我最得力的助手弄没了,现在还任性要去做别的事,是不是非把我这把老骨头也搭进去才肯罢休!”
孙庸痛心地说道。
一想起天收现在可能已不在人世,他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
天收能给他的帮助太多,不仅仅是办事那么简单。
天收从小跟着他,赤诚忠心,他对天收早已有了感情。
如今突然得到这个消息,孙庸实在无法接受。
他已派人去打探天收的消息,可至今没有回音。
难道真的凶多吉少了吗?
一想到这儿,孙庸就气得发抖。
对花仔荣的无奈、对天收的痛心惋惜,种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花仔荣不是他孙子,换作任何别人,他早就杀了这人替天收 了。
可是花仔荣他不能动,也舍不得动啊。
“爷爷,我不是在胡闹,我只是想给天收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花仔荣辩解道。
事到如今,错已铸成。
如果从此撒手不管,那他岂不成了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
这种没担当的事,他花仔荣做不出来。
放在以前他或许不懂,但如今他已幡然醒悟,从心底里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孙庸眉头一挑,肃然问道:“你想过没有,倘若你不是我孙子花仔荣,犯下这等过错,我会如何处置?”
花仔荣面色一沉。
若他不是孙庸的孙子,换作旁人,恐怕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早就被送去见了 。
“爷爷,我罪该万死,”
花仔荣低声道,“可我还有未了之事,现在还不能死。”
他深知自己闯下大祸,即便以命相抵也无话可说。
但眼下他确实不能死,太多事情尚未做完。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孙庸轻描淡写,将难题抛了回去。
花仔荣皱紧眉头,沉默良久。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爷爷,我错了真的错了。”
此刻他并非想推卸责任,而是确实不知该如何应对、如何弥补。
脑中一片混乱,毫无头绪。
“错了,然后呢?”
“我任凭爷爷处置。”
孙庸微微蹙眉。
今日这孙子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
往常花仔荣总会千方百计逃避责罚,如今却主动领罚。
孙庸无暇细想他究竟是何心思。
但花仔荣主动请罚,倒也合他的意。
!刚见到花仔荣时,孙庸恨不得狠狠抽他一顿,让他永生难忘。
可见孙子可怜兮兮跪在面前,火气便消了大半。
比起愤怒,更多是心疼。
很好。
既然花仔荣自己请罚,孙庸也决心趁此机会给他一个深刻教训。
否则,这孙子真不知天高地厚。
“你知道家法里最重的刑罚是什么吧。”
孙庸语气平淡。
既要教训,便不能只是不痛不痒。
花仔荣浑身一颤。
他当然知道。
以往孙庸一提这个,他就老实不少。
但他从未亲身受过。
过去孙庸虽也曾动怒要罚,总被他撒娇耍赖混过去。
他没见过自己受刑,却见过孙庸用它惩罚别人——那人被打得皮开肉绽,没多久便没了性命。
“爷爷,我知道是黑檀木板子。”
“爷爷,今日无论怎么罚,我都认。
只求留我一条性命,再给我机会做完未竟之事。”
花仔荣立刻恳求道。
他曾亲眼目睹孙庸以此刑惩罚他人,说不怕是假的。
如今他只盼能保住性命。
“好,那你去我书房把刑具取来。”
孙庸淡淡道。
他相信,让花仔荣亲自去取刑具来罚自己,本身便是种心理煎熬。
况且,孙庸另有一层考虑。
书房里有一整套刑具,仅黑檀木板子就有十几把,从薄到厚不等。
他让花仔荣自取,也是存了放水的念头。
依孙庸对孙子的了解,他必定会选最轻的那把。
因此,孙庸并不太担心接下来的惩罚。
花仔荣点头起身,却腿脚一软,险些摔倒,幸亏哈里及时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