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大决战(二)(1 / 1)

后续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只看到前面的大将突然倒下,还没等他们拉住缰绳,自己的马就已经撞上了那道看似无形的墙。

铁棘是柔性的。

它不会象拒马桩那样直接把马撞死,而是象一条毒蛇一样缠绕上去。

战马一撞上去,皮肉被划开,剧痛让它们疯狂挣扎。

越挣扎,铁丝缠得越紧。

前排的几百匹战马瞬间倒了一地,发出凄厉的嘶鸣。

它们翻滚着,将铁丝网绞成了一团乱麻,同时也把自己和骑在背上的人死死地捆在了这团乱麻里。

“砰!砰!咣!”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硬生生地撞在了前排倒地的马匹和同伴身上。

人仰马翻。

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阵型,在接触到铁丝网的一瞬间。

骨头断裂的声音,战马的悲鸣声,骑兵的惨叫声,还有金属铠甲碰撞的响声,混杂在一起。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铁丝网前就堆起了一道由血肉组成的尸墙。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的腿被一根带刺的铁线缠住了,那尖刺扎进了他的肉里,只要一动就钻心地疼。

“这是什么?!”

他挥舞着狼牙棒,试图砸断铁丝。

但铁丝是软的,狼牙棒砸上去只会被弹开,或者是被更多的铁丝缠住。

这一刻,骑兵的速度优势荡然无存。

他们变成了这一百步距离内,最完美的固定靶。

“全体起立!”

战壕里,各级军官吹响了哨子。

二牛和其他士兵猛地站起身。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蛮子骑兵,此刻就象是被蜘蛛网粘住的苍蝇,正在离他们只有几十步的地方拼命挣扎。

“第一排,举枪!”

二牛是第一排。他机械地举起火枪,枪托抵住肩窝,枪口指向前方那团乱糟糟的人群。

根本不需要瞄准。

前面全是人,全是马。

“放!”

“砰!!!”

一千多支燧发枪同时击发。

枪口喷出一团团白色的烟雾,瞬间连成一片。

五十步的距离。

铅弹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直线,带着巨大的动能,钻进了那些没有任何掩体的肉体里。

“噗!噗!噗!”

那是铅弹入肉的声音,沉闷而令人作呕。

他的锁子甲挡得住刀剑,却挡不住近距离射击的铅弹。

柔软的铅在击中甲片的瞬间变形,碎裂,带着碎铁片一起搅进了他的内脏。

他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狼牙棒滑落。

直到死,他都没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一排蹲下装弹!第二排,举枪!”

军官的口令冷酷而有节奏。

二牛蹲回战壕里。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但他并没有停下。

莫天工制定的魔鬼训练在这一刻变成了身体的本能。

他从弹药盒里抽出一枚纸壳弹,用牙齿咬开尾部。

那股微苦的火药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他将少许火药倒入药池,合上枪机。然后将剩下的火药连同纸壳和铅丸一起塞入枪口。

抽出通条,用力捣实。

“砰!!!”

头顶上载来第二排射击的声音。

又有几百名蛮子倒下。

那些侥幸没死,试图翻过尸墙冲过来的骑兵,被这密集的弹雨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扫倒。

“第三排,举枪!放!”

“砰!!!”

三段击。

这种在欧洲战场上早已成熟的战术,第一次在大宁的边疆展现出了它恐怖的杀伤力。

枪声连绵不绝,没有任何间断。

白色的硝烟笼罩了阵地,刺鼻的硫磺味盖过了血腥味。

二牛装填完毕,再次站起身。

“第一排,举枪!放!”

他再次扣动扳机。

这一次,他看清了对面那个骑兵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脸。

“砰。”

那张脸消失在烟雾中。

大同城头。

顾老将军双手死死抓着城砖,指节发白。

他看着远处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短兵相接。

只有那道细细的灰线,不断地喷吐着白烟。

而那股曾经让他头疼了几十年的蛮族铁骑,就在那道灰线前几十步的地方,像海浪撞上了礁石,粉碎,消散。

“打仗还能这样打?”

顾老将军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身边的副将更是张大了嘴巴,连口水流下来都不知道。

“将军,对方全是活靶子。”

副将喃喃道,“蛮子连我们的边都摸不到。”

顾老将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他想起了顾剑白的话。

“勇者未必胜,智者才胜。工业才胜。”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苏长青那个年轻人在京城里捣鼓的那些“奇技淫巧”,到底有着怎样可怕的力量。

那不是技巧。

那是代差。

是不同时代的文明,在战场上进行的残酷对话。

半个时辰后。

枪声渐渐稀疏。

前方的荒原上,堆满了数千具人马尸体。

血水顺着地势低洼处流淌,汇聚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水潭。

铁丝网上挂满了碎布,皮肉和断裂的兵器。

蛮子的前锋部队,两万精骑,在丢下了五千多具尸体后,终于崩溃了。

他们调转马头,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向北逃窜。

甚至发生了踩踏。

“停火!”

顾剑白放下望远镜,下达了命令。

他并没有让士兵追击。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而且离开阵地和铁丝网,步兵依然脆弱。

“打扫战场。”

顾剑白语气平静,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大胜,而是一次例行的演习。

“把没死的马牵回来,那是战利品。”

“把没死的人……”

顾剑白看了一眼那些在尸堆中呻吟的伤兵。

“补一刀。”

“我们的药不多,那是给自家兄弟留的。”

二牛垂下枪口。

枪管烫得厉害,冒着青烟。

他的肩膀被后坐力震得酸痛。

他看着前方那片地狱般的场景,胃里有些翻腾。

他杀人了。

而且杀了不止一个。

但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

刚才那种只要听口令,装弹,扣扳机的动作,让他觉得自己不象是一个战士,更象是一台机器。

一台专门收割生命的机器。

“二牛,发什么愣!”

哨官走过来,拍了他一下。

“快,清理枪管!蛮子的主力还在后面呢!”

二牛回过神来。

“是!”

他掏出通条,缠上布条,开始擦拭枪膛里的火药残渣。

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

大同城外的这片荒原,彻底变成了红色。

而那三道看似纤细的铁丝网,依然静静地横亘在那里,上面挂着的碎肉在风中微微晃动。

这仅仅是开始。

那面黑色的狼头旗帜,在晚风中第一次显得有些尤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