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启明也笑了。
他看了一眼有些发懵的王洋。
然后转向赵珂。
“老赵,您可别拿我这学生开玩笑了。”
“他胆子小,经不起吓。”
赵珂哈哈一笑。
走到主位沙发上坐下。
然后对着王洋和马启明摆了摆手。
“都坐,都坐,站着干什么。”
“老马,你也是。”
“几年不见,怎么还学会客套了。”
“故人重逢,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看把我们王洋同志给紧张的。”
王洋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在马启明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后背挺得笔直。
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赵珂身上。
“怎么样,和小王聊得差不多了吧?”
赵珂看向马启明。
马启明点了点头。
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释然。
“差不多了。”
“这小子,比我想的,要成长得快。”
赵珂笑了笑。
把目光再次转回王洋身上。
“说起来,我跟你老师。”
“我们也算是师出同门了。”
“当年他在冀北的一些改革举措。”
“即便是我,也深感佩服。”
“后来他出事,我跟很多人一样。”
“都觉得惋惜。
赵珂端起自己的茶杯。
轻轻吹了吹。
“我来到中江之后。”
“一直在梳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梳理来梳理去。”
“就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其中一桩,就和老马的案子有关。”
他抬眼看向王洋。
“有人,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把他送了进去。”
“目的,就是为了堵住他的嘴。”
“拿走他手里的东西。”
王洋明白。
赵珂说的。
就是之前自己交给他的那些东西。
赵珂看了马启明,继续说道。
“这股势力,盘根错节。”
“不只在冀北,在中江,也一样根深蒂固。”
“而周良勋,就是其中一个关键人物。”
当周良勋的名字从赵珂嘴里说出来时。
王洋的内心反而平静了。
赵珂的目光。
重新落在王洋身上。
“你在荣县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
“你在京阳的举步维艰,我也一清二楚。”
“每一步,你都走得如履薄冰。”
“但每一步,都走在了我希望你走的位置上。”
赵珂的语气很平静。
但王洋却听得手心冒汗。
这位省委书记的心计和布局。
深沉得可怕。
“周良勋以为,把你这把刀握在他手里。”
“就可以无后顾之忧了?”
“那他就太小看你了,也太小看我了。”
赵珂笑了笑。
“今天,我把老马请到这里来,就是要告诉你。”
“你的背后,站着谁。”
“王洋同志,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可以跟我,跟你老师,都说说。”
王洋明白。
今天在这个房间里。
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都将决定自己未来的路。
要怎么走。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头。
迎着赵珂的目光。
“赵书记,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
“我想先向您汇报一下。”
“我们京阳市最近的自查自纠工作。”
赵珂眉毛轻轻一挑。
示意他继续说。
“我今天上午,拿到了除荣县外。”
“全市八个区县的调查报告。”
“情况,很不乐观。”
“几乎所有区县。”
“都存在倒卖防疫物资,侵吞财政补贴的现象。”
“有些地方,甚至连社区的出入证和通行证。”
“都成了某些人敛财的工具。”
“周良勋书记,前两天找过我。”
“他跟我打了个比方。”
“他说,一部机器运转久了。”
“有些零件生锈、错位,都很正常。”
“他劝我,当个聪明的修理工。”
“把零件擦擦油,让它继续转。”
“不要当勇敢的革命家。”
“想着把所有生锈的零件都换掉。”
说到这里。
王洋顿了顿。
他看着赵珂的眼睛。
“但是,我今天上午。”
“把那八份报告放在一起的时候。”
“我发现,那不是几个零件生锈的问题。”
“而是整部机器的底座,都快要烂透了。”
“再不把那些腐烂的,甚至在侵蚀好零件的坏东西挖出来。”
“这部机器,早晚要散架。”
话音落下。
房间里一片安静。
马启明的眼中,闪过欣慰。
而赵珂,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地深了。
他没有立刻评价王洋的这番话。
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
“我听说,你父母回平州了?”
,!
王洋心头一动,点了点头。
“嗯,昨天上午的高铁。”
“回去的路上,还顺利吧?”
王洋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微微收紧。
“很顺利。”
“那就好。”
赵珂点了点头。
“京阳到平州,不远。”
“但路上,总有些不长眼睛的苍蝇,很烦人。”
“我已经让省厅的同志。”
“帮你把这只苍蝇拍死了。”
“你父母那边,我也让他们安排了人。”
“放心,绝对安全。”
赵珂说得云淡风轻。
但王洋的心中。
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安排杨冠铭和孔云杰做的事情。
自认为已经足够隐秘。
没想到,赵珂书记。
竟然一清二楚。
甚至,在他还没有做出下一步反应之前。
就已经帮他把所有尾巴。
都处理干净了。
王洋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看着赵珂,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话。
但这个动作。
已经表明了他所有的态度。
赵珂满意地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
走到王洋身边。
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洋同志,我今天让你来。”
“就是要告诉你。”
“想做事,就不要怕得罪人。”
“更不要怕,有人在背后给你下绊子,动你的家人。”
“那些报告,就是你的第一份投名状。”
“也是你这把刀,又一次出鞘的机会。”
“京阳市,九个区县,烂了八个。”
“周良勋想保的人,赵新利想用的人。”
“甚至连高培源想平衡的人,都可能在里面。”
“这周,纪委张东平同志就会带人下去。”
赵珂转过身,看着他。
“这盘棋,该怎么下,你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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