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核心节点遭受不可逆破坏!镜像舞台结构失稳!启动最高优先级自毁程序!重复,启动自毁程序!”
k那扭曲的电子合成音,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与从容,此刻只剩下气急败坏的震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在濒临崩溃的空间内疯狂回荡,如同为这方虚幻天地敲响的丧钟。
话音未落,更为剧烈的爆炸便如同沉睡巨兽的咆哮,从四面八方的核心区域连环炸响!头顶原本光滑的纯白穹顶此刻如同脆弱的蛋壳,大片大片地扭曲、断裂,露出后面疯狂跳跃着危险电光的金属骨架和能量管道,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灼热的气浪裹挟着被汽化的数据碎片和金属熔渣,形成一股股毁灭性的乱流,席卷每一个角落。
地面在疯狂颠簸,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在粗暴地摇晃着这个空间。陈默刚才立足的那片区域,此刻已经塌陷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边缘处不断有碎块剥落坠入虚无。他单膝跪地,强忍着爆炸冲击波带来的眩晕和耳鸣,手中的高斯手枪死死抵住剧烈晃动的地面,支撑着不至于倒下。另一只手,则紧紧按住左胸——那里,怀表依旧散发着灼人的高温,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透过纳米作战服,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然而,与这灼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怀表本身的状态。之前那如同小型蓝色太阳般炽烈、足以驱散一切幻象的光芒,此刻已收敛殆尽,只剩下表壳裂痕深处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蓝光在顽强闪烁。那些原本如同活物般脉动的发光纤维,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频率紊乱,仿佛刚刚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已然耗尽了它积攒的全部能量。
时间不多了!
陈默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与闪烁的电弧,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他之前一枪击碎的目标——那个悬浮在半空、作为幻境生成器核心的多面体。此刻,它已彻底失去原有形态,变成一团不断爆炸、迸射着致命电流和能量火花的残骸。但在那毁灭的核心处,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不断流淌着奇异五彩数据流的晶体板,正顽强地抵抗着爆炸的侵蚀。它的边缘已然碎裂,但核心部分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大致的结构完整,那些流动的数据光仿佛有生命的血液,仍在试图维持着某种运作。
直觉,一种源于两世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在疯狂地向他示警——这东西,至关重要!它不仅是k构建这个该死镜像舞台、窥探并放大他内心恐惧的技术核心,里面更可能记录着深渊财团“方舟计划”的冰山一角,或许有苏清雪下落的蛛丝马迹,甚至……可能隐藏着他们两人重生的终极真相!
“警告!自毁程序进入最终阶段!六十秒后空间完全崩塌!所有存在都将归于虚无!” k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同归于尽的疯狂,开始进行最后的死亡倒计时。
陈默眼神一凛,所有杂念被瞬间摒弃。他强提一口丹田气,无视了脚下不断开裂、塌陷的地面和头顶呼啸坠落的、足以将他砸成肉泥的金属碎块,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向前扑去!纳米作战服的动力辅助系统发出一声过载的嗡鸣,将他的速度推至极限,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灼热的能量流如同无形的刀刃,擦过他的手臂和肩胛,纳米作战服瞬间被撕裂,露出下面灼伤的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那块近在咫尺的黑色晶体板上!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表面的刹那——
“嗡!”
一道半透明的、由无数跳跃的0和1数字组成的能量屏障,骤然在晶体板残骸周围亮起,散发出强烈的排斥力场!是k!他即便在自毁程序中,也留下了最后的防御手段,试图阻止核心数据被夺取!
“垂死挣扎!”陈默低吼一声,胸口的怀表仿佛感应到他决绝的意志,那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蓝光猛地挣扎着跳动了一下,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蓝色能量丝线激射而出,精准地撞击在那道数字屏障的核心节点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刺耳的“咔嚓”声。那看似坚固的数字屏障,在与蓝色能量丝线接触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冰块,迅速瓦解、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
屏障消失的瞬间,陈默的手掌终于穿透了最后的阻碍,一把抓住了那块依旧滚烫的黑色晶体板!入手瞬间,一股奇特的感受传来——它并非完全冰冷,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类似生命体般的微弱搏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那流动的数据流光在他掌心震动,偶尔凝聚成几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扭曲而诡异的符号,只看一眼,就让人感到心神不宁,头晕目眩。
“五十秒!” k的倒计时如同死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警报!数据核心‘记忆黑匣’遭遇物理剥离!受到未知高维能量干扰,无法启动远程销毁协议!” k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气急败坏,“陈默!你这是在自寻死路!你手中拿着的,是你和你所在意一切的催命符!那里面的信息,会彻底摧毁你的认知,让你陷入比死亡更可怕的永恒疯狂!”
陈默根本无暇理会他这充满恶意的诅咒与威胁。他将这名为“记忆黑匣”的晶体板死死攥在手中,感受着那诡异的搏动与自己的心跳似乎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转身,他毫不犹豫地向着来时的方向发足狂奔!
来时那条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通道,此刻已彻底沦为一片死亡陷阱。通道壁扭曲变形,露出后面噼啪作响的线路,地面塌陷出一个个深坑,灼热的能量蒸汽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扭曲的金属管道如同巨兽垂死的触手,断裂的光缆像危险的鞭子,在空气中疯狂抽动,阻挡着去路。他凭借超越常人的记忆力和在生死之间磨练出的直觉,在这片剧烈摇晃、不断崩塌的迷宫内左冲右突,纳米作战服的侦测系统警报声几乎没有停歇过,猩红的警告提示不断刷过他的视觉界面,显示着周围结构强度正在呈指数级下降。
“四十秒!”
前方,一块承载着巨大能量回路的穹顶结构轰然砸落,带着万钧之势,彻底堵死了唯一的通路!厚重的金属与闪烁的电光交织成一道绝望的壁垒。
陈默瞳孔骤然收缩,脚下没有丝毫停顿。他猛地抬起高斯手枪,根本不需要瞄准,对着堵路的金属残骸核心能量节点连续扣动扳机!“砰砰砰!”特制的能量弹轰击在金属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晕和巨大的坑洞,碎屑如同暴雨般四溅,但那障碍物过于巨大,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彻底清除。
“三十秒!”
整个空间开始发生更加可怕的倾斜,人造重力系统似乎彻底失效。陈默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旁边灼热的墙壁,他猛地用手撑住,掌心瞬间传来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剧烈的震动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不能再犹豫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依旧温热的怀表再次紧紧按在胸口,那微弱的脉动仿佛一股清泉,瞬间浇熄了部分因灼痛和混乱带来的焦躁,给了他片刻的清明与最后的力量。他低吼一声,不再浪费能量射击,而是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腿和肩部,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蛮牛般,朝着那被他轰击得结构已然松动的金属障碍物最薄弱处,狠狠撞了过去!
“轰——咔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陈默感觉自己的肩膀仿佛要碎裂开来,但他硬是凭借着这股狠劲,连同纳米作战服的动力辅助,硬生生在那厚重的障碍物上撞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断裂的金属边缘如同锋利的刀刃,刮擦着他的作战服,带起一溜火星。
他毫不停留,甚至不顾可能被切割的风险,从这危险的缺口中奋力翻滚而出!
“二十秒!”
眼前豁然开朗!他终于看到了来时的那道巨大的、印有深渊财团徽记的金属大门。此刻,这扇门也已严重扭曲变形,门轴断裂,仅靠着一点残存的能量维持着没有完全倒塌。从门缝间看出去,不再是稳定的通道,而是一片更加混乱、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无数崩溃的数据流如同垂死的霓虹巨蟒,在虚空中疯狂扭动、明灭不定;巨大的空间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般,一块块剥落,坠入后方那漆黑、混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十秒!”
陈默用尽此刻身体里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力气,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那扇象征着生路的大门冲去!在身体即将触及大门的瞬间,他猛地侧身,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险之又险地从那即将彻底湮灭闭合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轰隆——!!!”
身后,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终极湮灭。仿佛一千个太阳在同时诞生又同时毁灭,炽白到极致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淹没了所有声音和色彩。紧接着,是足以撕裂耳膜、震碎灵魂的恐怖巨响!并非单纯的声波,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崩塌时发出的、直抵规则层面的哀鸣!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从身后狠狠拍来!
“呃!”
陈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就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被这股无可抵御的力量狠狠抛飞出去!他在混乱的能量乱流、飞溅的空间碎片和狂暴的数据风暴中无力地翻滚、旋转,天旋地转,失去了所有方向感。他只能凭借本能,将那块“记忆黑匣”晶体板死死护在怀中,另一只手则如同焊在胸口一般,紧紧按住那与他命运相连的怀表。
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不知是在这毁灭的洪流中挣扎了一瞬,还是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那吞噬一切的炽白光芒和毁灭性的巨响终于开始渐渐减弱、平息。
“砰!”
他重重地摔落在某种坚硬、粗糙、布满碎砾的表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口腔,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无处不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痛楚。过了好几秒,他才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头,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试图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眼前的一切,与他刚才逃离的那个“纯白空间”截然不同。
这里像是一个被废弃了无数岁月的巨大地下设施,或者说是支撑那个镜像舞台运行的、被掩盖的底层物理层面。视野所及,不再是刺目的纯白,而是黯淡、锈蚀、充满破败感的深灰色金属墙壁,上面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的破损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混合气味——电路烧毁的焦糊味、高压电弧产生的臭氧味、以及一种……仿佛来自久远过去的、陈腐的铁锈和机油的气息。
远处,巨大的、如同史前巨兽骨架般的机械结构裸露在外,一些巨大的齿轮和传动杆凝固在某种半运转的状态,上面挂满了蛛网般的线缆,偶尔某一处会突兀地迸发出一两缕危险的电火花,短暂地照亮周围更多坍塌的废墟。头顶是低矮的、由粗大管道和密集线缆构成的穹顶,许多地方已经破损穿孔,露出后面深邃无边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未知的深渊。
他成功了。他真的从那个该死的、玩弄人心的镜像舞台核心逃出来了。
陈默支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艰难地从地上坐起,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大的金属构件。他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块黑色的“记忆黑匣”晶体板,依旧完好地躺在他的掌心,只是表面的五彩数据流似乎变得更加黯淡、迟缓,那诡异的搏动感也微弱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消失。它沉默着,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向他展露其中隐藏的、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绝望的秘密。
他的目光继而转向左胸。怀表紧贴在那里,温度正在逐渐降低,从之前的灼热变为一种温凉。表壳上的裂痕似乎因为最后的力量透支而又扩大了一丝,内部那些发光纤维彻底黯淡下去,不再有任何光芒透出,仿佛真的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苏醒。为了救他,这块神秘的、与苏清雪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怀表,显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数据残片…记忆黑匣…”陈默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晶体板那冰冷而略带粗糙的表面。k最后那气急败坏、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警告言犹在耳——“你和你所在意一切的催命符!”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是深渊财团“方舟计划”真正目的的核心代码?是他和苏清雪为何会重生的因果记录?还是…关于苏清雪此刻确切下落的坐标信息?甚至…是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关于怀表来源与苏清雪之间那奇异联系的最终答案?
每一种可能性,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双刃剑。可能斩开迷雾,带来期盼已久的光明和希望;也可能在斩开迷雾的同时,将他和他在乎的一切推入更深的、万劫不复的深渊。信息,既是力量,也是诅咒。
但他有得选吗?
从他重生醒来的那一刻起,从他再次见到苏清雪、递上那份离婚协议,却看到她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慌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无论这数据残片里封装的是解药还是剧毒,是真相还是更深的谎言,他都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啃食”它,“消化”它。然后,踩着这些信息的碎片,踏着敌人或许埋设其中的陷阱,继续向前,直到终点,或者…直到毁灭。
他紧紧握住晶体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触感,既像是握住了命运关键时刻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握住了一颗引信正在嘶嘶燃烧、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就在这时,或许是精神极度疲惫后的恍惚,或许是怀表在沉睡中无意识的共鸣,他紧握着晶体板的手,忽然感觉到怀表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随即,一道模糊的、如同水中倒影般的幻象,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是苏清雪!
她似乎身处一个幽暗、封闭的空间,四周是冰冷的、带有奇异纹路的金属墙壁,没有任何明显的门窗。她靠坐在墙角,原本一丝不苟的盘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边。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痛苦,或者在极力思考着脱身之法。最让他心脏骤缩的是,她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无声地,但他却“听”形传递出的信息——
“……快……”
只有一个字。短暂,急促,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急与…期盼。
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但那个画面,那个无声的“快”字,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了陈默的脑海和心间。
一股混杂着刺痛、担忧和无比坚定决心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疲惫。她还活着!她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他!她需要他!
陈默深吸一口这充斥着破败与焦糊气息的空气,挣扎着从地上彻底站起,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势,但他眼神中的迷茫和刹那的软弱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执着的锋芒。他将数据残片小心地收进纳米作战服内侧一个相对完好的、带有缓冲和屏蔽功能的储物格里,让它紧贴着那枚陷入沉睡、却刚刚给予他关键指引的怀表。
他的眼神疲惫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即将出鞘的绝世兵锋。短暂的喘息结束了,战斗还远未结束,甚至可以说,刚刚进入更加残酷和未知的阶段。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在这片巨大的废墟中,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可以暂时容身的角落,想办法破解这块“记忆黑匣”。同时…他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片底层废墟的路,去追寻脑海中那一闪而逝的幻影所指的方向。
远处,比之前更加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爆炸声隐隐传来,其间还夹杂着某种规律性的、非人的机械运转噪音。显然,k并未因镜像舞台的毁灭而放弃,这个庞大的深渊设施仍在运转,更多的危险,或许正在他被抛入的这片区域酝酿、搜寻。
陈默辨认了一下那机械声传来的相反方向,拖着伤痕累累、却异常坚定的身体,一步步融入这片更加广阔、更加危机四伏的废墟阴影之中。手中的高斯手枪再次握紧,能量指示器显示剩余不足三分之一,但他握枪的手稳定如磐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隐藏着致命危机的拐角、管道背后和黑暗缝隙。
前路依旧被浓雾笼罩,未知且遍布杀机。但他的目标,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坚定,如同黑暗海面上唯一的灯塔——
活下去,破解秘密,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