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水湖的晨雾还没散尽,灵犀阁会议便已结束了。
颜爵、时希和灵公主各自离开,去准备冰公主提出的“双线推进”计划所需的部分——颜爵负责查阅古籍,时希继续追踪时间线上的异常波动,灵公主则要分析更多情绪样本。王默他们也被叮嘱返回人类世界,留意“渔夫”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迹。
冰公主站在湖畔,看着晨光一点点染亮湖面。她手里握着一枚透明的冰晶,晶体内封存着一缕极淡的银灰色能量流——那是昨晚从“渔夫”的网上“截取”下来的痕迹,虽微弱,却是指向源头的路标。
“哥哥,我出去一趟。”她轻声说。
水清漓从湖心浮出水面,水波在他脚下凝结成冰阶:“去哪里?”
“西北方。”冰公主摊开手心,冰晶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既然找到了方向,就不能等。我要去‘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
“一个人去?”水清漓皱眉。
“不是一个人。”冰公主摇头,“我需要一个……熟悉那里,并且不怕惹麻烦的向导。”
她说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冰蓝色的门户缓缓打开,门后不是熟悉的景致,而是一片扭曲的、灼热的空间幻象——赤红的熔岩,翻腾的火云,还有隐约可见的、缠绕着烈焰的巨大锁链。
火焰圣殿的虚影。
水清漓眼神微沉:“你要找火领主?”
“他是目前最了解那片区域的人。”冰公主语气平静,“火焰宫殿就在西北方的熔岩山脉深处,而且……火燎耶虽然被封印,但他的感知力还在。如果有异常,他应该有所察觉。”
“他很危险。”水清漓提醒,“而且从不做亏本生意。”
“我知道。”冰公主轻轻握住冰晶,“所以我去和他谈生意。”
她踏入门户,身影消失在灼热的幻象中。门户闭合,只留下一缕消散的寒气。
水清漓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最后,他抬手按在湖面上,净水湖的水韵无声扩散,顺着与妹妹之间的血脉感应,朝着西北方悄然蔓延。
冰公主穿过空间通道时,感到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不是普通的炎热,而是混杂着狂暴火元素和某种深沉怨恨的、几乎要将灵魂烤焦的高温。好在她周身的寒冰结界自动运转,将热浪隔绝在外,只在结界表面激起一片蒸腾的白雾。
她落脚的地方是一座悬浮在熔岩海上空的黑色石台。石台四周是翻涌的、冒着气泡的赤红岩浆,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而在石台正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铭刻着古老符文的石柱,石柱上缠绕着粗壮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拴在一个男人的手腕上。
火领主火燎耶。
他坐在石柱下的阴影里,赤红的长发披散,发梢垂到岩浆表面却不燃烧。身上是一袭暗红色的长袍,领口敞开,露出精悍的胸膛和缠绕其上的、与锁链同源的金属环。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眼,那双金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慵懒而危险的审视。
“稀客啊。”火燎耶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火焰般的沙哑,“仙境第一美人,冰雪的化身,居然会踏足我这肮脏的囚笼。”
冰公主没有在意他的讽刺。她走到石台边缘,离锁链的范围还有几步远,停下脚步。
“我来问你一件事。”她直接说。
火燎耶笑了,笑声在灼热的空气中荡开:“问事?我以为你是来放我出去的——毕竟,现在仙境最大的威胁不是我这个被锁着的可怜虫,而是那些想打开‘门’的怪物,不是吗?”
他知道。
冰公主并不意外。火领主虽然被囚禁,但他与火焰本源的联系从未断绝,仙境和人类世界的能量波动,他多少能感知到。
“你知道十阶?”她问。
“知道一点点。”火燎耶靠在石柱上,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花园晒太阳,“一群从‘外面’来的、想把世界重新整理一遍的疯子。怎么,他们惹到你了?”
“也惹到你了。”冰公主平静地说,“如果他们的计划成功,你这座火焰宫殿,还有整片熔岩山脉,都会被‘整理’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到那时,你连被锁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本身就是需要被‘清理’的‘错误’。”
火燎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盯着冰公主,金红色的眸子里闪过锐利的光:“你倒是会说狠话。”
“是事实。”冰公主摊开手心,露出那枚封存着银灰色能量的冰晶,“这是我从‘渔夫’的网上截取的痕迹。‘渔夫’是十阶的先遣队,专挑稳定的、有序的能量下手。而你这片熔岩山脉,因为封印的存在,能量场长期保持一种扭曲但稳定的状态——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现成的美餐。”
火燎耶沉默了。
他看向那枚冰晶,目光在那缕银灰色能量上停留良久。最后,他嗤笑一声:“所以你是来警告我的?多谢关心,但我现在连这座石台都走不出去,警告我又有什么用?”
“我不是来警告你。”冰公主收起冰晶,“我是来和你做交易。”
“交易?”火燎耶挑眉,“说来听听。”
“我帮你暂时解除封印的限制——不是完全放你自由,只是让你能在熔岩山脉范围内活动,感知力也能延伸到山脉之外。”冰公主说,“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做三件事。”
火燎耶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哪三件?”
“第一,用你的火焰感知,帮我找出‘渔夫’源头的具体位置。西北方的大致范围我已经知道,但需要精确坐标。”
“第二,我要你调动熔岩山脉的火元素,在源头周围布下一层‘干扰场’。不用攻击,不用防御,只是让那片区域的能量波动变得混乱,让‘渔夫’的网撒不下去。”
“第三,”冰公主顿了顿,霜雪般的眸子直视火燎耶,“如果十阶真的降临,而灵犀阁挡不住,你要出手。不是帮我们,是帮你自己——保住这片山脉,就是保住你最后的地盘。”
火燎耶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他走到石台边缘,俯视下方翻涌的岩浆,赤红的长发在热浪中飘动。
“冰公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让我出手?你就不怕我趁机挣脱封印,反过来把仙境烧成灰烬?”
“你不会。”冰公主语气笃定。
“哦?”火燎耶转过身,金红色的眸子里满是玩味,“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冰公主说,“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十阶要的是‘秩序’,是‘整理’,是把所有不符合他们标准的东西都抹掉。而你——火燎耶,你是火焰,是混乱,是狂暴,是永不安分的毁灭与重生。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最需要被‘纠正’的错误之一。”
她往前走了一步,寒冰结界与灼热空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现在被锁在这里,至少这片山脉还是你的。如果十阶赢了,你连这片山脉都会失去。这笔账,你算得清。”
火燎耶盯着她,良久,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熔岩海上空回荡,震得锁链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冰公主!”他止住笑,眼中却没了之前的玩味,只剩下一种棋逢对手的锐利,“你说得对,这笔账我算得清。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凭什么相信你能暂时解除封印的限制?时希和灵公主联手布下的封印,可不是那么容易松动的。”
冰公主没有解释。
她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混沌之气从她指尖溢出,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缓缓飘向石柱上的锁链。
那锁链立刻有了反应——铭刻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试图驱散这股外来的力量。但混沌之气没有硬碰硬,它像水流一样渗透进符文的缝隙,轻轻“拨动”了其中几个关键的节点。
不是破坏,不是解除,只是……“调整”。
就像把一台精密机器的某个齿轮暂时卡住,让整台机器还能运转,但少了一个功能。
锁链上的金光暗了一瞬。
虽然很快又恢复,但火燎耶清晰感觉到——手腕上的束缚,松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可能只够他在这座石台上多走几步,感知力能多延伸几里。但这对被囚禁多年的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变化。
火燎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金红色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狂喜,还有深深的忌惮。
“你这是什么力量?”他问,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
“能和你做交易的力量。”冰公主收回混沌之气,锁链上的符文重新稳定,“现在,答案?”
火燎耶深吸一口气,灼热的气流在他胸腔里翻涌。
“成交。”他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但眼底多了一丝认真,“不过我要加一个条件。”
“说。”
“如果我帮你办成了这三件事,”火燎耶盯着冰公主,“下次你再需要帮忙,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我还没想好,但不会让你违背原则,也不会伤及你在乎的人。怎么样?”
这是典型的火领主式交易:永远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永远不做一次性买卖。
冰公主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和火燎耶打交道有多危险,这个人太聪明,太会算计,永远能在最不利的局面里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但她需要他的帮助。
“好。”她最终点头,“前提是,那三件事你必须办好。”
“放心。”火燎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火焰般的肆意和野心,“本座虽然被锁着,但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他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掌心向上。一团炽白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火焰中心是纯粹的、几乎要刺瞎人眼的光。
“现在,把你那枚冰晶给我。”他说,“让我看看,那群‘渔夫’到底把网撒在谁家池塘里。”
冰公主没有犹豫,将冰晶抛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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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燎耶接住冰晶,炽白的火焰立刻包裹上去。冰晶在火焰中没有融化,反而开始旋转,封存在其中的银灰色能量被火焰“提炼”出来,像一缕轻烟,飘向西北方的天空。
火燎耶闭上眼,全部的感知力顺着那缕能量延伸出去。
熔岩山脉的火元素在他意识中化作无数双眼睛,望向西北方的天空、大地、甚至地底。他在寻找——寻找与那缕能量同源的、更浓郁、更集中的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石台上只有岩浆翻涌的咕嘟声,和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
冰公主静静站着,寒冰结界隔绝了热浪,却隔不断那种等待的焦灼。她知道这很冒险——把十阶的能量痕迹交给火领主,等于给了他研究对方力量的机会。以火燎耶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这种可能提升自己实力的信息。
但她别无选择。
想要在十阶和“渔夫”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撕开一道口子,有时候,就得和另一头危险的野兽合作。
良久,火燎耶睁开眼。
金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找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那地方……有趣。”
“在哪里?”冰公主问。
“城市西北,五十里外,废弃的工业区深处。”火燎耶精准报出坐标,“地下三百米,有个被遗忘的核试验掩体。‘渔夫’的源头,就在那里面。”
核试验掩体?
冰公主心中一震。难怪“渔夫”的力量透着那种冰冷精密的秩序感——如果源头和人类世界的核科技有关,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还有呢?”她追问,“具体什么情况?”
火燎耶把玩着手中已经空了的冰晶,火焰在指尖跳跃。
“那地方被一层很厚的‘壳’包裹着,我的感知进不去太深。”他说,“但能感觉到,里面不止一个‘渔夫’。更像是一个……‘工作站’。有能量在流动,有‘网’在编织,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冰公主,眼神变得凝重。
“还有十阶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看样子,你的猜测完全正确——‘渔夫’和十阶,不但是一伙的,而且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办公’。”
冰公主的心沉了下去。
最坏的情况。
如果源头真的是十阶和“渔夫”的共同据点,那想要端掉它,难度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怎么,怕了?”火燎耶看她沉默,挑眉问道。
“怕有用吗?”冰公主反问。
火燎耶笑了:“没用。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带着灵犀阁那群人,直接冲进去砸场子?”
“不。”冰公主摇头,“那样打草惊蛇。我要先去‘看’一眼,看清楚里面的布局,再决定怎么动手。”
“一个人去?”火燎耶饶有兴致,“勇气可嘉。不过提醒你,那层‘壳’很特殊,你的冰雪之力可能穿不透。”
“我有我的办法。”冰公主说,“你只需要做好你答应的事——在我动手的时候,用火元素干扰那片区域的能量场,给‘渔夫’的网制造点麻烦。”
“成交。”火燎耶爽快应下,“不过你什么时候动手?总得给我个准备时间。”
“三天后。”冰公主说,“这三天,我会做好准备,也会通知灵犀阁接应。三天后的子夜,准时开始。”
“行。”火燎耶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提醒你一件事。”
“说。”
“那层‘壳’……”火燎耶眯起眼,“我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虽然很微弱,但不会错——是金属性的力量,而且是最高阶的那种。”
冰公主瞳孔微缩:“金王子?”
“不确定。”火燎耶耸肩,“但整个仙境,能把金属性力量运用到那种程度的,除了他还有谁?虽然那家伙现在疯疯癫癫的,但如果十阶或者‘渔夫’用什么手段控制了他,或者和他做了交易……那你的麻烦就大了。”
金王子。
仙境最强战神。情绪极不稳定,力量却足以毁天灭地。
如果他也被卷进来……
冰公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我知道了。”她说,“多谢提醒。”
她转身,准备离开。
“冰公主。”火燎耶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火燎耶站在石台中央,锁链缠绕着他的手腕和脚踝,赤红的长发在热浪中舞动。他看着她的眼睛,金红色的眸子里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种棋手审视棋盘般的冷静。
“小心点。”他说,声音很轻,“这场游戏,赌注比你想象得大。输了,可不止是丢掉性命那么简单。”
冰公主静静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头。
“你也一样。”
她抬手划开空间门户,冰蓝色的身影没入其中。门户闭合,石台上只剩下火燎耶一人,和永不停歇的岩浆翻涌声。
火燎耶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锁链,又看了看冰公主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掌心燃起炽白的火焰,火焰中映出西北方那座废弃工业区的虚影。
三天后。
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