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京城,朝堂之上。
一种足以让凡人窒息的死寂,正笼罩着这座象征着王朝最高权力的朝堂。
龙椅之上,大靖王朝的掌控者,靖帝,那只曾朱批定夺亿万生灵命运的手,此刻正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斗着。
他手中捏着一份来自北燕的八百里加急国书,那烫金的纸张在他指尖几乎被揉捏成一团废纸。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没人敢抬头去看龙椅上那位帝王的脸色。
就在一刻前,这份国书送入宫中。
当太监总管王德发念出那段“愿以北燕半壁江山为聘,迎殿下为一字并肩圣王,与女帝共治天下”时,整个朝堂瞬间炸锅。
堂堂大靖皇子,虽然曾经病弱,但厚积薄发,武神血脉觉醒的天之骄子,竟要去给那蛮夷之地的女帝当“皇夫”?
这简直是将大靖三百年的国祚尊严,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陛下!七皇子此举,大逆不道!”
一位脾气火爆的武将率先出列,满脸涨红,声音如雷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身为大靖皇子,未经天子诏命,未得宗庙首肯,竟敢私受异国王爵?此乃僭越!更是无君无父!”
“臣附议!区区北燕女帝,安敢觊觎我大靖龙种?”
更有御史台言官痛心疾首,跪地高呼。
“七殿下私自接受敌国册封,这是要将大靖置于何地?私相授受,暗通款曲,此举已有叛国之嫌!请陛下降旨,速速命七皇子回归大靖受审,昭告天下,以正国体!”
一时间,群情激奋,那一声声“叛国”、“僭越”的指控如潮水般涌来,仿佛顾长生已不再是皇子,而是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呵。”
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突兀地在大殿内炸响。
这笑声裹挟着雄浑无匹的真气,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将那满朝的喧哗生生震散。
站在靖帝龙椅侧后方阴影中的李玄,缓缓走了出来。
这位大靖皇室的定海神针,平日里总是如同枯木般沉寂,此刻却锋芒毕露。
他那双眸子里精光爆射,带着看蝼蚁般的怜悯与不屑,冷冷地扫视着下方那些义愤填膺的大臣。
“叛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玄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尔等鼠目寸光之辈,只看得到这国书上的皮毛,却看不见那背后的惊涛骇浪!”
“李老!你虽是供奉,但这乃是国体大事……”先前那武将涨红了脸,试图反驳。
“闭嘴!”李玄厉声喝断,周身气势如渊似海,压得那武将当场膝盖一软,险些跪地。
“老夫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国体,但老夫懂实力,懂气运!若是七殿下真有心叛国,凭他的手段与能耐,北燕那把龙椅也未尝不能一试!何须委身去当什么一字并肩王?”
说到此处,李玄深吸一口气,朝着靖帝重重一拱手,语气斩钉截铁:“陛下!七殿下在北燕所行之事,乃是通天彻地的手段!谁敢言不妥,便是自断我大靖国祚,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李玄的突然爆发,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毕竟他是大靖武道的最高守护者,连他都如此不顾身份地为顾长生背书,这其中的意味,让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朝堂瞬间一片死寂。
“李老所言正是本宫想说的!”
一直端坐于凤椅之上,沉默不语的皇后萧婉之,此刻竟霍然起身。
那张平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面容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凤目含威,冷冷地扫视着下方那些唾沫横飞的大臣。
“未经查证,便在此大放厥词,污蔑皇子,这便是你们为人臣子的本分吗?”萧婉之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李老所言极是,长生那孩子,他虽行事不羁,却最是重情重义,绝非背弃家国之人!”
李玄的铁血背书加之皇后的突然发难,让原本沸腾的朝堂彻底一滞。
靖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依旧死死盯着手中的国书,仿佛外界的嘈杂与他无关,要从那字里行间,硬生生盯出一个洞来。
长公主顾倾城见李老与母后如此维护,凤眸微眯,原本含霜俏脸也微微放松,心中的惊疑化作了几分笃定。
以她对七弟的了解,再加之李老这般反常的态度,这其中,必有天大的隐情。
而五公主顾玲胧与六公主顾月熙,早已吓得小脸煞白,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看着平日里温和的母后突然发怒,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靖帝终于动了。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下旨,只是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吐出三个字。
“放,玉简。”
王德发连忙捧着那枚随国书一同送来的留影玉简,颤颤巍巍地注入灵力。
嗡——
大殿中央,光幕展开。
画面出现的瞬间,所有口诛笔伐的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中,是北燕黑血城的上空。
一道身影,白衣胜雪,踏空而立,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温暖而神圣的金色光华。
那张脸……俊美得不似凡人。
正是他们口中那个“叛国”的七皇子,顾长生!
而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画面的另一端——那是一位气息恐怖、魔焰滔天的元婴老祖!血河道人!
可下一秒,令整个太和殿所有人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那位不可一世的元婴魔祖,在万众瞩目之下,竟对着顾长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都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元婴……跪了?
那可是元婴啊!足以一人灭一国的存在!就这么……给他们大靖皇子……跪了?
“这……这是幻术!定是北燕妖人使的障眼法!”有大臣喃喃自语,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幻术?”靖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你用幻术,去让一比特婴魔祖给你下跪试试?”
那大臣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龙椅上,靖帝缓缓闭上眼。
他脑海中,正掀起滔天巨浪。
国书的内容,留影玉简的画面,还有顾长生派人传来的那句“问问父皇回礼备得够不够厚”的混帐话……
三者联系在一起,一个荒诞到极点,却又无比合理的真相,在他心中疯狂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