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卷着匕首的触手,速度快得象是一条受惊的毒蛇。
在狭窄的通风管里,这种不需要支点、完全靠软件肌肉爆发的攻击,几乎避无可避。
但顾异没打算避。
就在那漆黑的刀尖即将刺中他眼球的前一瞬。
“刷——!”
顾异的领口猛地炸开。
无数根漆黑、湿漉漉的头发,象是有自我意识一样瞬间喷涌而出!
它们比触手更快,更密!
仅仅是一眨眼,那把匕首就被死死缠住,无论那个“章鱼孩”怎么用力,刀刃都无法再寸进分毫。
紧接着,更多的黑发顺着触手蜿蜒而上,象是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呜——!”
章鱼孩刚想张嘴发出警报,一大团带着尸油味的头发就强行钻进了他的口腔,堵住了他的咽喉,甚至缠住了他的舌头。
所有的声音,都被憋回了肚子里。
四肢被缚,嘴巴被堵。
顾异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章鱼孩细弱的脖子,将他象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按在了管壁上。
双方的距离拉近到只有几厘米。
顾异看着那双在黑暗中惊恐瞪大的、散发着绿光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下杀手。
“嗡——”
精神力微动。
那张泛着诡异红光的【法则卡:捉迷藏的游戏(e级)】碎裂,化作一圈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到了冰点。
通风渠道还是那个渠道,但在两人的感知里,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
紧接着。
一个稚嫩、空灵,却又不带丝毫感情的童声,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两人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嘻嘻捉迷藏,开始咯”
“十”
随着倒计时的开始,那个被死死缠住的“章鱼孩”,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那是生物对“规则”的本能恐惧。
“九八”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戏谑。
章鱼孩的瞳孔疯狂震颤,他的四肢拼命挣扎,想要钻进阴影,想要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这是规则赋予他的强制冲动!
“五四”
但他动不了。
顾异的手像铁钳一样卡着他的脖子,黑色的发丝像锁链一样捆着他的身体。
他只能眼睁睁地听着那个催命的倒计时,一点点归零。这种“必须藏却藏不了”的绝望,瞬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三二一!”
“我——来——抓——你——咯!”
那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兴奋。
顾异看着面前已经吓得浑身瘫软的孩子,凑到孩子的耳边,轻声宣告了结局:
“找到你了。”
“嗡!”
规则判定生效。
作为“失败者”,章鱼孩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迷茫。
他不再是那个凶狠的刺客,他是被鬼抓住的俘虏,必须无条件服从鬼的摆布。
顾异松开了捂住他嘴的一部分头发,让他能勉强发声。
“好了,现在是惩罚时间。”
顾异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问,你答。”
顾异松开了捂住他嘴的一部分头发,让他能勉强发声。
“你是谁?这里有多少象你一样的人?”
章鱼孩眨了眨眼,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天真和麻木。
“我是七十三号触手。”
他的声音很稚嫩,带着还没变声的童音,却说着一个冷冰冰的工业编号。
“家里很多人。还有四十五号爪子、六十号腿”
顾异心中微沉。七十三号,这意味着“巢”至少有七十多个这样的改造童兵。
“你们从哪来的?”
“从垃圾堆里。”七十三号理所当然地回答,“或者是从河里。我们都是坏掉的小孩,没人要。是白大褂叔叔把我们要回来的,给了我们新家。”
“谁管你们?”
“教官。还有白大褂叔叔。”
提到教官,七十三号的触手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教官很凶。如果不听话,或者是训练偷懒,就会被带走。”
“去做什么?”
“去做贡献。”七十三号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恐惧,“教官说,坏孩子的零件不能浪费,要拆下来,给听话的好孩子用。”
“交流方式呢?遇到外人怎么办?”
“亮刀子。”七十三号挥了挥那根卷着匕首的触手,“如果不回话,或者没有味道,就是老鼠。杀了老鼠,晚上有肉吃。”
“味道?”顾异捕捉到了这个词。
“恩,家里人的味道。”七十三号吸了吸鼻子。
顾异明白了。应该是某种化学标记,或者说是信息素。难怪这帮孩子配合那么默契,他们甚至不需要说话。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顾异指了指他的触手。
“白大褂叔叔。”七十三号回答得很快,“白大褂叔叔好,只要躺在床上睡觉,醒来就会变强,就会有新的手。”
他动了动自己那几根滑腻的触手,似乎对自己这个新手很满意。
“变强了,就能帮叔叔们抓老鼠,抓坏人。”
顾异听得眉头直皱。
在这孩子的认知里,被截肢、被改造成怪物,是一种“奖励”。这洗脑洗得够彻底的。
“那你见过一个女人吗?”顾异试探着问道,“两只手是刀,像螳螂一样。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
既然“螳螂”是从这里出去的,这里的人应该对她有印象。
七号歪着头想了想,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螳螂?”
他似乎不理解这个词。
“手是刀的你是说已经毕业的那个姐姐?!”
七十三号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双刀姐姐!她偶尔会回来看我们!还会给我们带上面才有的东西!”
“教官说,只要我们完成了所有的训练,就能毕业。就能去上面的世界,想吃什么吃什么,再也不用钻管子了。”
果然。
螳螂也是这里的产物。
“最后一个问题。”
顾异盯着他的眼睛。
“下面最深处是什么?那些白大褂叔叔把好东西藏在哪?”
然而这一次,七十三号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的回答很干脆,也很茫然。
“教官不让我们去最下面。那里只有大个子守卫能去。我们只能在管子里抓老鼠。我没去过。”
顾异眯了眯眼。
看来这孩子的权限仅限于外围安保和通风渠道。对于真正的内核机密,他一无所知。
他又换了几个角度问了关于地形和具体人数的问题,但这孩子除了自己负责的巡逻局域,对其他地方也是一问三不知。他的世界,就被局限在这个黑暗的渠道网里。
“行了。”
顾异叹了口气。
问不出更多了。这孩子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是他这个层级接触不到的。
“游戏结束。”
随着这四个字落下,【捉迷藏的游戏】的规则解除。
但顾异没有给他清醒尖叫的机会。
他利用规则残留的最后一点控制力,对着章鱼孩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作为惩罚你现在很困。”
“睡吧。”
话音刚落,七十三号原本惊恐挣扎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他的眼皮象是挂了千斤重担,根本无法抵抗规则的强制力,一翻白眼,直接陷入了深度的昏睡。
顾异接住他软倒的身体。
他没有杀人。杀一个被洗脑的孩子没什么意义,而且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
规则卡的副作用会让这孩子醒来后忘记刚才的对话,只会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巡逻时睡着了做个了梦。
但为了保险起见,顾异还是提着他,快速退回了之前那个避开了警报网的通风口夹层。
这里离巢穴有一段距离,相对隐蔽。
“呲——”
顾异抬起手腕,【尸丝牵引】发动。
十几道强韧的蛛丝射出,将昏迷的七号象个蚕茧一样,死死地缠在了渠道顶部的阴影里。嘴巴封死,四肢捆住。
这一觉,他至少得睡到明天早上。
做完这一切,顾异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打算利用【千面优伶】伪装成这个“七十三号”混进去。
但他看着那个被裹成蚕茧的孩子,看着那几根还在无意识抽搐的、布满吸盘的触手,摇了摇头。
不行。
风险太大。
首先是气味。那个孩子说过,他们身上有“家里人的味道”,那是某种特制的化学信息素。顾异虽然能仿真外表,但这股味儿他变不出来。
其次是生理结构。那种软件触手不仅仅是外形,里面全是复杂的神经和肌肉束。【千面优怜】现在的伪装能力,还做不到仿真诡异器官。
“还是用老办法吧。”
顾异后退一步,身影隐入黑暗。
意念微动。
【形态切换:污染之血】
“咕叽”
顾异的身体瞬间崩塌、融化。骨骼消失,血肉化泥。
转眼间,他变成了一滩只有脸盆大小、黑红相间的粘稠液体。
这才是真正的潜入卡。
没有固定的型状,没有呼吸,甚至连体温都和周围的污水差不多。在这遍地污垢的西区地下,谁会去注意墙角的一滩烂泥?
顾异控制着液态的身体,顺着通风管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流淌了下去。
几分钟后。
一滩不起眼的黑色粘液,顺着墙壁的阴影,缓缓滑落到了那个巨大的地下巢穴上方。
他没有急着落地,而是吸附在一根横亘在半空中的生锈横梁上。
刚才通过通风口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现在,整巢的全貌,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不仅仅是一个兵营,更象是一个畸形的养殖场。
除了那些负责巡逻的、已经完成改造的“战士”之外,在巢穴的边缘地带,还散落着许多简陋的吊床和铁笼子。
那里关着的,是更多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甚至更小的孩子。
他们身上没有机械腿,也没有骨爪。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畸形——有的脊椎严重侧弯,有的天生少了一条腿,有的脸上长着巨大的肿瘤。
他们没有在训练,而是像某种待宰的牲畜一样,安静地缩在笼子里,眼神空洞,不哭也不闹。
偶尔有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教官走过,将一些发霉的面包或者成分不明的药片扔进笼子里。孩子们会默默地捡起来吃掉,连争抢都没有。
顾异看着这一幕,液态的身体微微波动了一下。
这就是缝合者所谓的收养。
把这些被世界遗弃的残次品收集起来,从中筛选出意志力强、身体耐受度高的,改造成杀人兵器。剩下的?
他想起了七十三号说的话:“坏孩子的零件不能浪费。”
如果扛不住改造,或者是没什么培养价值。估计他们的眼角膜、肾脏、甚至那一身稍微健康点的皮肤,都会被拆解下来,装进冷藏箱,变成修补其他“成品”的备件。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下层的一个信道里传来。
“哒、哒、哒。”
顾异立刻收敛心神,将身体压得更扁,几乎和横梁融为一体。
一行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两个全副武装的成年守卫,手里端着枪,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在他们身后,跟着三个穿着洁白无瑕的橡胶防护大褂、戴着防毒面具和护目镜的人。
“白大褂叔叔”。
那个七十三号口中,既仁慈又恐怖的存在。
这三人手里拿着电子记录板,不象是在走访贫民窟,倒象是在巡视自家的养鸡场。
他们走到那一排铁笼前。
因为距离太远,加之地下排风扇轰鸣的噪音,顾异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能看到一出哑剧。
其中一个领头的白大褂,停在一个笼子前。里面关着一个背部长着巨大肉瘤的小女孩。
白大褂伸出手,隔着笼子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戳了戳那个肉瘤,似乎在检查弹性。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助手点了点头,在记录板上画了个勾。
助手立刻打开笼子,像抓小鸡一样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拎了出来,扔进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带轮子的金属转运箱里。
接着,领头的又走到了角落里一个笼子前。
那是一个双腿严重萎缩的男孩,正蜷缩在地上剧烈咳嗽,甚至咳出了血。
白大褂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尤豫,直接在记录板上画了一个刺眼的“x”。
他对旁边的守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指了指男孩的眼睛和腰部。
守卫熟练地拖出男孩,走向了阴影深处的一个侧门。
做完这一轮筛选,那三个白大褂似乎完成了工作,聚在一起简单交流了几句。
随后,队伍分开了。
两个白大褂带着那个装有“合格品”的转运箱,走向了旁边的一个局域。
而那个领头的、看起来地位最高的白大褂,则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转身走向了巢穴的最深处。
那个方向
正是七十三号指认的,通往仓库的方向。
也是连接地热渠道、守卫最森严的局域。
梁上的顾异,那团黑色的粘液中,闪过一丝冷光。
硬闯是不可能的,那里一看就有有重兵把守。
但是
如果是这把钥匙自己走过去呢?
顾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象是一滴从屋顶渗漏下来的脏水,顺着墙壁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然后,他贴着满是油污的地面,保持着大概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在了那个落单白大褂的身后。
在这个充满污垢和阴暗的地下巢穴里,一滩正在移动的烂泥,就是最完美的隐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