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审判!
三代水影的身体剧烈地痉孪着,如同一条被投入滚油中的活鱼,嘶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
“我亲——亲——毁了村——毁了孩——毁了——切——”
那双曾执掌雾隐生杀大权、冷酷无情的手,此刻沾满了自己的泪涕和血污,疯狂捶打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指节血肉模糊。
姜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彻底崩溃的老人,眼中的湛蓝光芒渐渐收敛,恢复常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如同浩瀚的星空,既无审判的雷霆,亦无怜悯的温存,只有一种“清算既成、
因果自担”的绝对冷漠。
他什么也没说。
但三代水影在剧痛的喘息间隙,却猛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姜昊,声音嘶哑破裂地尖嚎起来:
“让我死!现在就杀了我!用你的雷霆——烧成灰!快!!把我——从这个地狱里——解脱出去!“
姜昊的目光越过他涕泗横流的脸庞,投向窗外那片被稀薄血雾笼罩的村落。
声音平静无波:
“你的罪孽,源自雾隐所有人的血泪。你要的解脱,不该由我,而该由你背负着所有被你践踏者的痛苦与注视,去向这片因你而痛苦的土地乞求原谅,再付诸永恒的沉寂。“
三代水影剧烈颤斗的身体骤然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召集——所有人——”
一个沙哑、破碎、却蕴含着某种奇异决断的声音从瘫软的三代水影喉咙里艰难挤出,是对门外肃立的中忍说的。
中忍迟疑了一瞬,看向姜昊,见其点了点头,才深吸一口气,迅速转身离去。
冰冷的扩音设备,用三代水影那标志性却已干瘪嘶哑的嗓音,传遍了雾隐村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雾隐忍者及村民——立赴广场——水影——有重要训示——”
乌云密布的天空低垂如铅盖,沉甸甸地压在雾隐村的上空。
压抑的风卷过,带来铁锈般的咸腥气息。
中央广场,那巨大的深色水波雕像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狰狞而沉默。
人群开始积聚。
无声,压抑。
麻木的村民眼中死气沉沉,只有最深处掠过一丝疑惑:这种召集,前所未有。
忍者们神情复杂,三三两两站在高处或角落,警觉、迷茫、不安的情绪如同细密的电流在空气中交织。
空气象是被冻僵的浊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突然。
水影大楼沉重的大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被人从内缓缓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固。
曾经威严、冰冷、像征雾隐至高权力的三代水影,没有戴像征身份的斗笠,深蓝色的水影御神袍如同吸饱了血般沉重。
但他并非仪态威严地走出,而是被无形的力量推搡着,象一个被抽空了骨头的人偶,每一步都踉跑得如同即将栽倒。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涕泪横流,肌肉因极度的恐惧和悔恨扭曲抽搐,早已失了全部人形!
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是他的手里,竟死死攥着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刀!
冰冷的刃口反着天幕黯淡的光,贴在他的小腹位置,微微颤斗。
他似乎想刺下去,却又被某种更强大的恐惧死死拖住手臂!
姜昊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步伐沉稳,神情淡漠如同行走在寂静的深渊。
那份沉静与他前方水影的癫狂崩溃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噗通!”
三代水影在广场中央的水影雕像前,再也无法支撑,双膝如同被巨锤砸断般重重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膝盖撞击石板的闷响,清淅地传遍死寂的广场。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如同被撕裂的破洞,痛苦地看着面前巨大的深色水波雕像一那正是像征水之意志的传承,亦是雾隐历代水影权威的冰冷丰碑!
“啊啊啊!”
一声混杂着绝望悔恨的惨嚎猛地爆发开来,三代水影额头死死抵在冰冷肮脏的地面,紧握着短刀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错了——大错特错!!”
他的声音嘶哑到几乎撕裂声带,带着血沫喷溅的呜咽,向广场上死寂的人群断断续续地咆哮:
“什么——强者的试炼?!什么——忍者的宿命?!都是我!是我!!被权力扭曲了眼!!”
他猛地直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周围一张张或麻木、或震惊、或怨毒的脸。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那些被我逼着在考场杀死同伴的孩子的眼睛!!在实验室被当作畜生般折磨的血继忍者的惨叫!!在暗部拷问室被虐杀、在暗巷里被抹去喉咙的平民的绝望!!无数被我借血雾清洗’之名摧毁的家庭!是我把他们推进了地狱!!”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名称,都象一枚毒刺扎向人群最隐秘的伤口。
麻木的村民脸上肌肉开始颤斗,死寂的眼睛开始剧烈波动。
忍者队伍中传来粗重的呼吸和拳头攥紧的咯吱声。
广场上那沉默积压了太久的怨恨,第一次,以如此汹涌的姿态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恶魔!是我自己成了那最大的恶魔!!是我——亲手柄这雾隐的水!变成了——再也洗不干净的血雾!!”
水影的喊叫声带着撕裂灵魂的剧痛,他猛地双手捧住自己变形的脸。
“我以为能炼出更强悍的武器——可最终——我只养活了——无边无际的——仇恨和腐烂啊!!”
在无数道包含着极端复杂情绪的目光的注视下,那目光里有刻骨的恨,有迟来的茫然,有难以遏制的悲伤,有复仇的快意,有对未来的无措—
曾经高高在上的水影,竞象一条最卑贱的蛆虫般,将额头狠狠砸向身下染血的青石板!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广场上回荡,每一次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骨头与石头碰撞的钝响!
“对不起——对不起——”
带着血水和唾液的呢喃混合着呜咽,从那张不断撞向石板的嘴里发出,在广场上空幽幽回荡,如同泣血的招魂幡,在每一个雾隐人的灵魂深处摇荡。
“原谅我——不——你们不该原谅——不配——我不配啊!!!”
就在这最绝望的泣血谶悔爆发到顶峰的时刻!
三代水影那双紧握短刀、青筋暴起的枯手,猛地爆发出积攒了全部残存的生命力与决绝!
双臂肌肉虬结如恶蟒缠身,将全身所有的力量和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念灌注于刀刃之上!
“以我之血—洗罪!”
凄厉决绝的吼撕裂了铅灰色的天幕!
噗嗤!!!
一抹耀眼刺目的猩红如同狂怒的画笔般炸开!
冰冷锋锐的短刀没有任何迟疑,带着切开水流般的决绝,狠狠刺入他左下腹柔软脏器密布之处!刀尖入肉!刀刃横拖!
“呃啊!!!”
非人的惨豪夹杂着脏器被撕裂搅动的、令人头皮发炸的粘腻声响从刀刃划动的路径下爆发出来!
且!
滚烫粘稠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暗河,顺着豁开的巨大创口疯狂喷涌,迅速在他深蓝色的水影袍上濡染开,又如同贪婪的触手般,迅速爬满他身下的冰冷石板。
那浓烈的、带着铁锈气味的赤红,在他枯瘦向偻、剧烈抽搐的身体下方肆意蔓延,形成一片迅速扩大的、触目惊心的血泊。
三代水影的身体瞬间剧烈蜷曲又挺直。
浑身抽搐如同离水的鱼,双腿猛烈地蹬踹着染血的地面,头颅如同折断般向后仰倒,整张脸痛苦地扭曲、青筋暴起,眼珠死死凸出,几欲裂眶。
“嗬——嗬——”
破风箱般粗重艰难的喘息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每一次都带出大股的血沫。
他试图挺直腰背,但创口的剧痛如同撕裂灵魂的绞索,让他重重瘫软下去,额头再次无力地抵在冰冷的血泊中,染着血沫的嘴唇徒劳地颤斗着,无声地开阖着,仿佛还要诉说那无边的悔恨。
曾经笼罩着整个雾隐村的冰冷与肃杀气息,仿佛随着水影这最后一声决绝凄厉的呐喊和喷射而出的赤红一同被撕碎了。
那柄名为“血雾”的、悬在无数雾隐人头上的利刃,似乎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地斩落下来。
落到了它主人的身上。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血染的红晕在冰冷石板上蔓延,如同某种古老而残酷的祭礼终于完成。
姜昊冷漠的目光从广场中央那具濒临死亡的躯壳上移开,缓缓扫过周围人群每一张脸。
那些脸上刻着的麻木正被剧烈的冲击撕开一道道裂痕,恐惧、茫然、怨恨、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落、以及对血色未来终结的难以置信交织其上,如同被打乱颜色的调色板。
“雾隐的血雾——”
他的声音不再高昂,却清淅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带着比海沟更深的沉重,落向每一个还在震动中失魂落魄的灵魂。
“今日,流尽了。”
然而,就在这片重若万钧的死寂中,有一个身影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斗着。
是枸橘矢仓。
他站在水影大楼入口的阴影边缘,离广场中央那惨烈的一幕并不算远。
他一手死死捂住嘴,牙关紧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试图压下喉咙深处涌上的剧烈反胃感。
他的眼瞳,此刻瞪得如同受惊的猫,瞳孔紧缩,清淅地倒映着血泊中三代那张因痛苦和悔恨而彻底扭曲变形、涕泪横流的脸。
寒意。
一股比雾隐最冷冽的冬雨还要刺骨的寒意,顺着枸橘矢仓的脊椎一路炸开,瞬间流窜至四肢百骸,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
他曾无数次谋划,如何在战争的混乱中,借他国之手,如何利用暗部与家族间的缝隙,如何制造“合理”的意外,让这个腐朽的、推行血雾政策的恶魔彻底消失
他构想过无数种扳倒三代的方式,每一种都经过精密的计算,都是为了终结这残酷的时代,为了雾隐的“新生”
至少在他自己的认知中是如此。
但,他从未想过—
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
如此赤裸!如此血腥!如此屈辱!
这不是一场权力的交接,不是一场他预想中可以用谋略去粉饰、用胜利去掩盖的政权更迭。
这是一场审判!
一场面向所有雾隐人的公开展示!
三代不是在战斗中失败死去,而是在精神被彻底摧毁后,在无边悔恨的驱动下,于万众瞩目之中,用最惨烈的方式撕开了自己的腹部!
那刺耳的皮开肉绽声,那喷涌而出的鲜血,那扭曲到非人的面容这一切视觉和听觉上的强烈冲击,远胜任何听闻的数字报告或秘密指令。
它如同最粗暴的烙铁,将三代所有的罪孽,以最直观、最震撼的形式,狠狠烙印进了在场每个雾隐的灵魂深处。
唇亡齿寒!
这样的感觉忽然在枸橘矢仓的心中生起,切还要更深刻、更冰冷、更具体。
他只觉得自己的小腹也在那无形目光的注视下隐隐作痛,仿佛那柄冰冷的短刀,下一秒也会出现在自己手中,被一种无形的意志强行拖动着,朝同样的部位刺去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强烈的濒死感攫住了他,喉咙里涌上的不仅仅是反胃感,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三代不是他的“唇”,是他的政治死敌,是他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但这一刻,看到三代如弃履般被丢在聚光灯下公开处刑,然后被强制着、引导着、或者说“推动”着完成这终极的谢罪仪式枸橘矢仓第一次如此清淅地认识到,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新秩序缔造者”眼中,他和地上那个痛苦抽搐的三代本质上没有区别!
而枸橘矢仓此刻之所以有此认知,是因为姜昊还给了他之前的记忆,让他知晓了一切。
也正因如此,他忽然明白了一点,在三代影后,下个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