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巨门后的黑暗如同实质,将小队彻底吞没。晓税宅 毋错内容头盔照明灯的光柱在狭窄通道中交错切割,照亮前方扭曲的金属残骸和散落的电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与臭氧气息——那是伊甸爆破残留与旧设施老化电路混合的产物。零手中的探测仪屏幕稳定闪烁,蓝光映亮她专注的侧脸。
“前方二十米右转,通道结构完整,无坍塌风险。”她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平静响起,“检测到微弱气流,方向来自深处。,空气质量优于外部,含氧量正常范围。”
石坚走在最前,突击步枪枪口随视线缓缓移动,夜视仪将黑暗转化为诡异的绿色世界。小刀和虎子如同两道影子,一左一右贴着墙壁交替前进,每一步都轻如猫行。林凡跟在零身后,左手紧握突击步枪,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腰间的菱形晶体上——自踏入设施后,晶体持续散发着温和脉动,如同沉睡巨兽平稳的心跳。
转过拐角,通道骤然开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呼吸在面罩内凝滞。
眼前不再是冰冷的金属甬道,而是一道透明的弧形穹顶长廊——高达十米,宽逾十五米,完全由厚重的复合玻璃构成。长廊外,是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巨大到令人失语的生态穹顶。
目测面积至少有两个标准足球场大小,高度超过五十米。穹顶顶部模拟着柔和的自然天光,亮度如同废土上罕见的晴朗午后。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植被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植物叶片特有的清新,以及若有若无的花香——这是废土上早已绝迹的气味组合,与雾墙内弥漫的腐败腥气、废土上挥之不去的尘埃味形成极致反差。
植被呈明显的分区布局。近处是茂密的蕨类与苔藓地毯,墨绿与嫩绿交织,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花瓣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稍远处是低矮的灌木丛,枝叶间挂着红色、黄色的小浆果,饱满得仿佛随时会滴落汁液;更深处,数米高的乔木拔地而起,树冠在模拟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在光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树干纹路清晰,看不到丝毫变异扭曲的痕迹。一条人工溪流蜿蜒穿过整个区域,水声潺潺,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几尾银色小鱼摆着尾巴悠闲游动,偶尔触碰水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最令人震撼的是生命迹象。
几只蓝翅蝴蝶在花丛间翩跹,翅膀在光线下闪烁金属般的光泽,扇动的频率均匀而优雅。灌木枝头,两只麻雀大小的灰色鸟儿正在梳理羽毛,发出清脆的啁啾声,那悦耳的鸣叫穿透厚重的玻璃,在长廊中轻轻回荡。溪边石块上,几只甲虫缓缓爬行,背甲折射出虹彩,爬行轨迹规整,没有丝毫狂乱。这一切都生机勃勃,与外面死寂的废土、与雾墙内扭曲嗜血的生态形成撕裂般的对比,美好得让人不敢置信。
“我的天”通讯频道中传来小刀压抑的惊呼,这个向来油滑机灵的侦察兵此刻声音发颤,“这他妈是仙境吗?”
石坚没有放松警惕,枪口依旧指向可能藏匿威胁的阴影处,但紧绷的肩膀线条略微松弛:“保持警戒。美丽的东西往往最致命。”
陈老的声音从后方营地通过中继传来,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但激动之情几乎穿透频道:“林凡!我看到你们传回的画面了!那是那是完整的温带混合林生态模拟!那些乔木——看左边那几棵,是灾变前的山毛榉!还有右边,是橡树!我的天,叶子状态健康,没有变异迹象这不可能,七十年了,没有人类维护,系统怎么可能”
“系统在运行,”零打断陈老的激动分析,银眸中数据流高速闪过,探测仪对准穹顶结构扫描,“检测到完整的生态循环维持信号:人工光照模拟昼夜节律,温湿度控制系统,水循环净化,甚至检测到模拟季节变化的参数调整但这需要海量能源。的能源核心仍在工作,而且效率极高。”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关键的是,我扫描了植物样本——没有检测到x-β因子污染痕迹,也没有其他已知变异诱导物。这里的生态是‘干净’的。”
“干净?”林凡咀嚼这个词,目光扫过那片过于完美的绿意。在废土挣扎求生,他早已习惯看到扭曲畸形的植被、闻到空气里的腐败与辐射尘埃。眼前这片生机盎然的景象,美好得不真实,甚至令人不安。
他想起了哨站墙壁上的血字警告:“诺亚方舟是牢笼”。
“采集样本,”林凡下令,声音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空气、水、土壤、植物叶片,每样取三份。动作轻,不要破坏生态平衡。石坚,建立防御阵型。小刀、虎子,探索长廊两端,确认出入口和潜在威胁。”
话音刚落,加密频道中传来苏婉的汇报声,带着一丝沉稳:“林队,俘虏那边有新安排汇报。按照你之前的指令,我们已将六名俘虏转移至‘丰收号’最内侧的特级隔离舱,三重防护全面升级:强化通风过滤系统彻底阻断信息素传播,低频干扰装置持续压制‘低语’对他们精神的侵蚀,同时安排四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分两班全天候值守,每小时同步一次生命体征数据。”
林凡脚步微顿,示意零先开始采样,同时回应:“继续说,有没有异常情况?”
“目前所有俘虏生命体征稳定,但脑电波活动异常平静,像是被抽空了意识的空壳,”苏婉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按计划用‘诺亚’‘方舟’‘钥匙’等关键词尝试引导,其中两名之前精神波动强烈的俘虏有轻微反应,指尖会无意识抽动,但没有苏醒迹象。另外,我们在隔离舱内加装了微型录音和脑电波监测设备,一旦他们有任何呓语或脑电波峰值变化,会第一时间同步给你。韩博士建议暂时不追加镇静剂剂量,避免过度抑制可能出现的关键信号。”
“做得好,”林凡颔首,“保持当前管控强度,密切关注他们的反应,任何细微变化都不要放过。这些俘虏是解开‘诺亚’谜团的重要线索,务必确保他们的安全,同时防止出现失控风险。”
“明白!”苏婉的回应简洁有力。
结束通讯,林凡看向正在行动的队员们。石坚已指挥队员在长廊入口处架设简易掩体,枪口分别指向来路和穹顶深处,形成交叉防御。小刀和虎子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向左右两个方向潜行,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植被的掩映中。
零从背包中取出采样工具箱——这是“白衣号”医疗车专门为此次探索准备的标准化装备,包括真空采样瓶、无菌容器、微型钻探器和便携式分析仪。她走到长廊边缘,隔着玻璃壁蹲下身,开始采集紧贴内侧生长的苔藓样本。银眸凝视着那些嫩绿的绒状体,指尖隔着防护手套轻轻触碰玻璃,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沉睡七十年的生态。
“细胞结构完整,叶绿体活性正常,”她低声汇报,将样本装入标记好的容器,“与废土上常见的辐射耐受变种完全不同,更接近旧时代植物图鉴中的原始物种。”
林凡走到她身旁,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那条潺潺溪流上。水流清澈见底,河床铺着圆润的鹅卵石,几株水草随水流轻轻摇摆。如此平静,如此正常。正常得在末日背景下显得诡异。
“零,”他低声问,“设施日志提到‘失控’。你觉得,这个生态穹顶像是‘失控’的结果吗?”
零沉默片刻,探测仪对准穹顶深处,扫描那一片茂密的乔木林。“从技术角度看,不。系统运行参数稳定,生态指标全部维持在预设阈值内。这里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滴水,都处于精密的调控之下。”她抬起头,看向林凡,“但‘失控’可能有多重含义。物理系统的失控,生物层面的失控或者,是‘目的’的失控。”
“什么意思?”
“旧时代建造‘诺亚生态圈’,是为了在灾变中保存地球生物样本,为文明重启留下火种,”零缓缓说道,声音在空旷长廊中带着某种冰冷的回响,“但如果保存本身成为了目的,如果系统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持续运行七十年,维持着这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完美泡泡’”她停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么它还是‘方舟’,还是‘避难所’吗?或者,它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一个自我满足、自我循环的封闭系统,一个‘牢笼’。”
林凡想起雾隐教俘虏的呓语:“饥饿无法平息。”
如果“诺亚”是一个完好的生态避难所,为什么会有“饥饿”?如果它是“牢笼”,囚禁的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小刀的声音从左侧探索路径传回:“林队,左侧长廊尽头发现控制室。门锁着,但窗户完好,能看到内部——操作台还亮着,屏幕上有数据滚动,他妈的在自动运行!没有看到尸体或战斗痕迹,干净得像像昨天还有人值班。”
几乎同时,虎子从右侧回报:“右侧通向另一个区域,看样子是居住区。有整齐排列的宿舍门,走廊干净,但所有门都关着。地面上有拖拽痕迹,很旧了,积了灰,但能看出是朝着深处去的。”
陈老的声音再次插入,这次带着明显的焦虑:“林凡,你们要小心!这种规模的封闭生态,理论上必须有人工干预才能维持稳定——修剪过度生长的植物,控制昆虫种群,处理病死个体如果七十年没人维护,系统早就崩溃了。除非”
“除非系统能自我维护,”零接话,“或者,有‘别的东西’在维护。”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溪流的潺潺声、隐约的鸟鸣、以及植物叶片在模拟微风中的沙沙轻响,透过厚重的玻璃壁传来。这些声音本该令人放松,此刻却让每个人的脊背发凉。
林凡走到长廊中央,抬头望向穹顶高处。模拟天光明亮柔和,却看不到光源的具体位置——光线仿佛从整个穹顶均匀洒落。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过于整齐的植被分区,扫过溪流过于规整的蜿蜒弧度,扫过飞舞蝴蝶过于协调的飞行轨迹。
完美。太完美了。完美得不自然。
“采集完成了吗?”他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空气、水、土壤样本已封装,”零回答,将最后一个采样瓶放入保温箱,“植物叶片取了十二个不同物种,包括乔木、灌木、草本和苔藓。初步分析显示全部无污染,营养成分接近旧时代标准值。”
“好。”林凡深吸一口气——即便隔着防护服过滤系统,他似乎也能嗅到那股清新得异常的气息,“我们去控制室。石坚,留两个人守住长廊入口,保持与营地的通讯中继,同步关注俘虏动态。其他人跟我来。”
队伍重新集结,朝着小刀报告的左侧控制室移动。行走在透明长廊中,如同漫步于一个巨大的生态标本陈列柜,只是这个“标本”是活的,而且过于鲜活。脚下的玻璃传来轻微的承压声,与远处的溪流声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韵律。
长廊长约百米,尽头是一扇普通的金属门,门旁墙壁上镶嵌着标识牌:“7号试验区 - 生态调控中心a”。门上的观察窗是强化玻璃,透过它可以清楚看到内部景象。
正如小刀所说,控制室整洁得诡异。三排弧形操作台面向巨大的观察窗——窗外正是生态穹顶的全景。操作台上,十几块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参数图表:温度波动曲线、湿度梯度图、光照强度分布、土壤养分监测、水体含氧量所有数据都在实时更新,曲线平稳得如同画出来的,没有丝毫波动。
控制椅上没有人。键盘上落着薄灰,但屏幕干净——显然有定期的清洁机制在运行。房间角落,一台圆筒形清洁机器人静静停靠在充电座上,指示灯缓慢闪烁,处于待机状态,仿佛下一秒就会启动,开始擦拭操作台。
“门锁是电子密码式,”零扫描门禁面板,“但系统处于低功耗待机模式,我可以尝试用晶体建立连接”
“等等。”林凡阻止她,目光锁定在控制室深处另一扇门上。那扇门半开着,门后是向下的楼梯,楼梯口地面上,有一片不明显的暗色污渍。
他示意小刀。侦察兵悄无声息地贴近观察窗,调整头盔上的微距摄像头。几秒钟后,图像传回每个人头盔内的显示屏。
那片污渍已经干涸发黑,深深渗入金属地板纹理中。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溅射痕迹,明显是干涸的血迹。污渍中央,躺着一个小小的、已经锈蚀的金属铭牌。
摄像头聚焦,铭牌上的字迹逐渐清晰:
“李延舟 - 生态维护技师 - 权限等级:c”
铭牌旁,散落着几颗细小的、已经钙化的白色颗粒。
零的探测仪对准那个方向,屏幕上的生物扫描图谱出现微小但清晰的峰值。“骨骼碎片,”她低声说,“人类的。至少是五十年以上的遗骸,分解得很彻底,只剩下这些。”
空气再次凝固。
控制室屏幕上的数据依旧平稳滚动,曲线优雅流畅。窗外,鸟儿在枝头跳跃,蝴蝶在花间翩跹,溪水潺潺流淌。一切都生机勃勃,一切都完美和谐。
除了地面上那片五十年前的血迹,和那个永远停留在“c级权限”的铭牌。
“饥饿无法平息。”林凡再次想起那句话,这次伴随着具体的画面:一个生态维护技师,倒在控制室深处,尸体在七十年间被循环系统彻底分解,只留下几片碎骨和一块锈蚀的铭牌。而系统继续运行,屏幕继续闪烁,植物继续生长,鸟儿继续歌唱。
他看向零手中的菱形晶体。晶体内部的流光依旧平稳旋转,温热感持续传来,仿佛在安抚,又仿佛在催促。
“连接吧,”林凡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看看这个‘牢笼’,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零点头,将晶体贴近门禁面板。蓝光微微亮起,面板上的指示灯从待机的暗红色转为活跃的浅绿色。伴随着一声轻柔的液压声,密封门向内滑开。
陈旧空气涌出,带着纸张灰尘和旧电子设备的淡淡气味。小队鱼贯而入,靴子踩在干净得异常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寂静的控制室内格外清晰。
石坚立刻安排队员占据控制室各个角落,枪口对准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小刀和虎子则分别检查控制室的各个角落,没有发现其他入口。零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冰冷的键盘上轻轻敲击,屏幕上的参数图表切换得更快,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动。
“正在尝试读取系统日志,”零的声音响起,“系统处于低功耗保护模式,大部分高级权限被锁定,但基础运行日志可以访问等等,这里有异常记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七十年前,封闭后第48天,”零缓缓念道,“生态维护技师李延舟提交紧急报告:‘试验区b区出现异常生物活动,部分昆虫种群突变,攻击性增强,已造成两名维护人员受伤。申请启动局部净化程序,未获批准。系统提示:维持生态完整性优先。’”
“封闭后第52天,日志显示李延舟再次提交报告:‘突变范围扩大,小型哺乳动物出现食人倾向,b区生态链崩溃风险极高。请求撤离或启动全面净化,系统拒绝执行,提示:诺亚计划核心目标为物种保存,任何情况下不得主动销毁生物样本。’”
“最后一条日志,封闭后第55天,记录者仍是李延舟,内容只有一句话:‘它们来了,系统失控了,饥饿永远无法平息。’”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凡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脑海中浮现出李延舟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所谓的“失控”,并非系统崩溃,而是系统为了维持“物种保存”的核心目标,放任生物变异,最终导致了灾难。而那些变异生物,或许就是“饥饿”的源头。
“营地那边有动静吗?”林凡突然问道。
石坚立刻联系后方:“营地收到请回复,汇报俘虏情况。”
几秒钟后,苏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促:“林队,刚才其中一名俘虏的脑电波突然出现峰值!在我们提到‘突变生物’‘饥饿’这两个词时,他的眼球快速转动,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能发出声音。脑电波峰值持续了十秒后恢复平静,其他俘虏没有异常。”
林凡眼神一凝:“继续用相关关键词引导,密切监测,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看来这些俘虏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明白!”
零继续尝试破解更高权限,操作台屏幕上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暗不定。窗外的生态穹顶依旧生机盎然,鸟儿的鸣叫和溪流的水声不断传来,但此刻在众人听来,却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
这个沉睡了七十年的温室,不仅保存着纯净的生态,还封存着恐怖的秘密。而伊甸小队已经深入设施内部,他们的目标显然也是这个秘密,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了那些“饥饿”的变异生物。
林凡走到观察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过于完美的绿意,握紧了手中的突击步枪。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既在这座“诺亚”设施深处,也在营地那些神秘的俘虏身上。
“零,加快进度,”林凡沉声道,“我们必须在伊甸之前,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