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你还好意思提那个贱人(1 / 1)

安乐宫的后花园,早已没有了皇家园林的精致与华贵。

野草从石板缝里肆意地生长出来,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秋风中摇曳,透着一股子顽强的生命力。

李明渊背着手,走在前面。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锦袍,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他已经很久没有象今天这样,在一个月色尚好的夜晚,陪一个女人散步了。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慕容椿。

那个他曾经最宠爱,也最忌惮的女人。

“这里,倒是比以前热闹了不少。”慕容椿看着不远处草地上追逐打闹的几个孩子,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明渊的脚步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慕容椿是在嘲讽他。

嘲讽他这个被废黜的皇帝,如今只能靠着跟宫女生孩子,来找回那么一点点可怜的,作为男人的尊严。

“人老了,就喜欢热闹。”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不象你们年轻人,总喜欢那些清静的地方。”

慕容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走在他的身边。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也有些微妙。

他们曾经是这世上最亲密的盟友,也是最了解彼此的敌人。

他们一起,斗倒了那些心怀叵测的皇子,也一起将这大周的江山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可最后,他们还是输了。

输给了那个他们谁也看不起的,只知道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摇尾乞怜的李万天。

“椿儿,”李明渊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一丝清明,“你说,当年若是没有玄武门那档子事,现在坐上那张椅子的,会不会是你?”

这话问得,让慕容椿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满脸皱纹,两鬓斑白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当年,自己离那个位置,就只差一步之遥。

她已经收买了朝中近半的大臣,也已经掌控了京城的禁军。

只要她愿意,她随时都可以废掉李明渊这个昏庸无能的皇帝,自己取而代之,成为这大周朝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皇帝。

可她偏偏就在那个最关键的时候,尤豫了。

她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虽然昏庸,却也曾真心实意爱过自己的男人。

结果呢?

就因为她那一点点可笑的妇人之仁。

就让李万天那个小畜生,抓住了机会,抢先一步发动了政变。

他杀了太子,囚禁了自己。然后,又逼着这个他名义上的父亲,将皇位传给了他。

每每想到这里,慕容椿的心,都象是被刀子割一样地疼。

她恨!

她恨李万天那个逆子!

也恨自己当年的优柔寡断!

“陛下,您说笑了。”慕容椿深吸一口气,将心里那股滔天的恨意给强行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臣妾不过是一介女流,哪儿有那个本事,敢觊觎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你没有?”李明渊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慕容椿,你骗得了别人,你骗得了朕吗?”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眼睛里充满了说不出的,痛苦和挣扎。

“你这个女人,心有多大,野心有多大,朕比谁都清楚!”

“你要是真的没有那个心思,你当年又何必费尽心机地去对付秦如烟?!”

秦如烟。

这个名字,就象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慕容椿的心里。

让她感到一阵阵地窒息。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沉稳和老辣的凤眸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烈火。

“陛下,您还好意思提那个贱人?”她的声音,冰冷得象是从地狱里传来,“您别忘了,当年是谁,为了那个贱人,三番五次地要废掉我的妃位?”

“又是谁,为了那个贱人,不惜跟我,跟整个慕容家反目成仇?”

“要不是因为她,我们两个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万天那个小畜生,又怎么会有机会,坐上那张本该属于我们的龙椅?!”

慕容椿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她这辈子,谁都不服,就只在秦如烟那个女人身上栽过跟头。

她想不明白,那个除了长得漂亮点,会吟几首酸诗,弹几首破曲儿之外,一无是处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竟然能把李明渊这个,见惯了各种绝色美女的皇帝,给迷得是神魂颠倒,五迷三道。

为了她,他甚至可以不要江山,不要权力,不要自己这个,陪着他一路从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女人。

这让她如何能不恨?

如何能不嫉妒?

所以,她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个女人给彻底地毁掉!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后宫里,能笑到最后的只有她慕容椿一个人!

李明渊听着她这番话,沉默了。

他知道,慕容椿说的都是真的。

当年,自己确实是昏了头,被秦如烟那个女人给迷得差点就做出了无法挽回的蠢事。

要不是慕容椿在最后关头,悬崖勒马,设计陷害了秦如烟,让她身败名裂,被打入冷宫。

恐怕,自己现在早就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慕容椿也算自己救命恩人。

可他偏偏又恨她。

恨她的心狠手辣,恨她的不择手段。

这种矛盾而又复杂的情感,折磨了他整整七年。

“都过去了。”良久,他才缓缓从嘴里吐出这三个字。

声音里,充满了说不出的疲惫和沧桑。

是啊。

都过去了。

无论是爱,还是恨。

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变得模糊了。

现在他们两个,不过是两个被困在这座牢笼里,苟延残喘的可怜虫罢了。

“椿儿,”他看着她,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丝近乎于哀求的温柔,“今晚,留下来吧。”

他想,在自己这无尽的黑暗和绝望的生命里,再抓住那么一丝丝的温暖。

哪怕,这温暖是假的。

慕容椿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彻底被现实给击垮了,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心怀天下的开国皇帝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需要人陪,需要人安慰的孤寡老人。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